《北魏风扬》 方块小四

69、舍弃难 舒扬清了清

　　舒扬清了清嗓子，换了语调。
　　“好一个命运之说，杜公子，你若是信命之人，你必定不会在此出现，当一个闲散风流王爷，不理天下之事岂不更好？”舒扬见杜超脸上颜色稍有一变。
　　“有抱负不是坏事，可雄心时时被冷落想必也是不好受吧？杜公子运筹帷幄多年，部署多年，既然相信齐王是将来的明主，愿意将赌注投之其身，以我看来不如速速呈上雪狐，救治刘妃之后归入我阵营才是，何必再多费唇舌管他人闲事。至于我，”舒扬这次虽对着杜超说话，双眼却盯着方子卿不放，“我，从来就是方舒扬，从不曾变过，莫兰所有往事不记得，也不想再去记起，世上从此只有方舒扬，没有莫兰。”
　　舒扬见方子卿一怔，四目相对，他眼里是不敢置信的疑问。
　　“好一个方舒扬。”杜超讥讽一笑，打断两人的眼神交汇，他缓缓走来，随意挑起舒扬裙上的彩穗丝带，俨然一名风月能手，“舒扬共枕之人才故不足一月，就信誓旦旦向别的男人示爱，果真大胆，若不是齐王与你有旧情，你这不洁之身如何再配二夫。哎呀哎呀，我怎不记得了，舒扬料事如神，多半是猜到齐王就算将你纳入后妃之列也是不会动你分毫，毕竟，共侍父子，天下奇闻，那漫漫长夜独守空闺确实难捱，倒不如现在选个佳郎作为备选，何况这后备之选是如方子卿这样的男子——”
　　“你可以走了。”子卿不知何时已旋身至前，他扣住杜超扯着舒扬衣料的手腕，一张脸，已近是铁青。
　　“方子卿，可别引火烧身，可别为一名女子毁了前程，那委实不值——”杜超与子卿擦肩而过时突然低语，子卿眼光却冷如霜冰。
　　“值与不值不是由你来评说，既然你担心我与齐王交恶必对齐王夺得天下有所影响，你自然知道我的能耐，杜超，莫要逼我与你为敌！”
　　杜超呼吸一滞。他正是怕方子卿一旦与拓跋嗣决裂，拓跋嗣犹如缺少左膀右臂，若大魏没有雄浑国力，良将在手，如何再与东晋抗衡，他明白单以一己之力无法成事，他不得不依存大魏兵力。北魏更帝，是他的机会，否则，他苦心经营的一切将都是徒劳。
　　若当初拓跋珪多信他一些——
　　杜超拳心捏紧，随后松开，叹了一口气。
　　“杜某多说无益，就此告辞。”
　　~~~~~~~~~~~~~~~~~~~~~~~~~~~~~~~
　　残阳如血，天色渐暮。
　　子卿燃香掌灯，动作并不流畅，看得出，他心事重重。
　　他不说话舒扬也不知该如何开口，呆呆地望着镂着水波锦鲤图的香炉。
　　她怎忘了，如今的她在方子卿面前也好，在拓跋嗣眼里也罢，都是个残破之身。子卿是古人，对此本该计较，可他对她哪有半点嫌弃之意。
　　出宫在外的这几日，他的情义愈发分明，可暗里，他是否也为此事心有芥蒂，独自伤神。
　　如若告诉他她并未被碰过，在他听来定是谎言，而且让他愈发难过。毕竟，那时皇帝专宠早就传遍朝野。毕竟，是他松手，让她走进盛乐宫。
　　为何她不曾想过，在那几日里，他该是如何地度日如年，如万虫噬心。
　　舒扬心里一酸，颤颤开口：“我——”
　　“杜超的话，莫要在意。”
　　他一笑，刻意装作坦然自在。
　　“你，也不在意？”舒扬明知不该这么问，但她好奇。
　　“我不在乎。”他背着身小声说着，舒扬未听清，他又说道，“当初入宫，你可有为自己打算，早就计划复仇？”
　　舒扬心中莫名一冷，黯然说道：“你想说当初我是故意接近，借机混入宫中，说是为帮齐王救出刘妃，实则是为亲自手刃拓跋珪报灭族之仇是不是。”
　　“我只是——”子卿心里紧了紧，已有些许悔意。
　　“我虽记得赤寰，可莫兰也好，莫那娄也罢，那些事我真是一丝一毫也不记得了，拓跋珪要下杀令我也莫名其妙，既然否认已不抵用，我也只能以莫兰的身份与他周旋，这都是形势所逼才走到这步田地，你为何就是不信。”
　　方芷兰是否就是莫兰，也许，只有她这里的爹爹方穆才知道这内在的秘密吧。
　　不过莫兰锁骨下有梅花胎记是事实，恰巧她又具备这枚商标，难怪当初那大夏王爷赫连昌会将她认作莫兰。
　　如今这样推断，赤寰是莫那娄的圣物，该是属于莫兰，而她方舒扬是方芷兰的后辈，而方芷兰就是莫兰，那么，赤寰本就是她方舒扬的，当初郝赫教授不是赠物，根本就是原物奉还。可赤寰明明是一对，为何郝赫手中只有其中一枚，那另一枚流落在外还是已经毁坏。
　　“我只是害怕当初你早有计划，而你与齐王定下的交易只是信口说来，让我空欢喜一场。”子卿转身，走向舒扬。
　　交易？
　　舒扬死劲儿回想。
　　“舒扬，你可知当我听闻齐王说破你要的承诺是与我成亲时，我几乎以为是自己的错觉。”他手指有些冰凉，将舒扬有些乱的鬓发拨于耳后，动作轻柔地像是用丁点儿力都会弄疼了她，“你可知我是如何地欣喜若狂。”
　　“可你若是莫兰，我该怎么办——”他眼光有些迷离，点点伤点点失落遗落眼底。
　　“就算我是莫兰，我也不会离开你。”
　　舒扬的心弦像是被人轻轻弹拨。就在现在，这个男人，是如此地让人心动，让人心疼。
　　他眼里幽深的静水也动了，乱了，仿佛暖阳之下晶莹的磷光闪烁。风一阵吹来，发丝交缠，他薄唇上的色泽是如此诱人。
　　舒扬踮起脚来，他意识到什么，如细瓷白玉的脸颊瞬间红了，像染了淡淡的胭脂，愈发秀色可餐。
　　他手心出了汗，身子僵硬，他是记起了那夜那个缠绵的吻，那时，她醉在梦里。
　　如今，她醒在眼前。
　　他的呼吸促起来，心跳的厉害，舒扬几乎能听到他的心跳声。
　　舒扬见他这样，一缕笑在唇边荡漾开来。怎有种得了便宜的感觉。
　　她搂住他的脖颈，攀上去，擦过他的下颌，有意无意的。
　　“舒扬——”他的声音低哑，俯下头来，有些局促。
　　她担心变数。是，方子卿对她终于倾心，可这些日子以来，舒扬并没有机会回到未来。
　　无论如何两情相悦，倘若一直是清水地眉目传情，也许，永远都没有后世方舒扬的出现。
　　虽然比从前多了一些牵挂，可回去的心一直不曾变过。毕竟这里不属于她。
　　是的，他也不属于她。
　　舒扬闭上眼，双眼酸涩，她担心被他看到心里藏着的忧伤与无奈。
　　呼吸近在咫尺。
　　幽香弥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