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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隔阂(修城市名) 车队在燕州 ...

  •   车队在幽州停留,次日便不见欧阳身影。
      舒扬记得这一路来欧阳异常忙碌,探路剿匪,为车队顺利行进扫清障碍。舒扬以为这短暂停留对他来说或许是个得以喘息休息的机会。
      她摩挲手里匕首剑鞘上的纹理,想着未进宫前那几日里欧阳一路相护,也只有那时,无需为后继之事强作筹谋。
      “听说,你在找寻欧阳?”
      他的脚步落地无声,不知是有意还是本就常习,舒扬也不答话,是在心里反问自己。
      想褪去伪装为何就只想到欧阳,难道自己对方子卿仍心存芥蒂?
      不,不会。
      她闭起眼来,想着子卿的心意。不经意间的担忧,隐忍的关切之心,是她被蒙蔽了双眼,不曾看清,事到如今,她怎还能故作不知。
      她明明为他心动,为何不敢向他敞开心扉?
      “嗯。”
      舒扬睁开眸子,抬眼看他,将匕首藏进袖里。
      “欧阳昨夜就已不在幽州,你自是寻不到他的。”子卿在舒扬一侧坐下,越过湖面,去看岸边的花架。
      他双眉舒展,眼里是温和的光,那种安静恬淡的神情几乎让舒扬以为这不是齐王府的第一谋臣,可即使他渴望这样的安逸,也不会是现在。
      因为她还不至于单纯到去相信皇位之争已经结束。江山最终是拓跋嗣亲手夺来,而不是两袖清风心无挂念的送出。
      那么,方子卿,他也势必不会置身事外。
      是了。
      舒扬解开谜团解答了自己的疑问。子卿的聪明才是她害怕的,他若爱着,也是爱着善琴多才的自己,爱着聪颖玲珑的自己,所以她不得不继续转动心念事事盘算,不得停止。她怎敢将迷糊的样子呈现人前。
      舒扬不再看他,顺着他的目光去看湖边的芙蓉花。
      “这宅子在幽州也是数一数二了,看这湖心小亭优雅有致,栽种的花木也都是名品,赵霖是一方财主会闲置如此豪宅当然无可厚非,既是如此,他如何会稀罕那几十两的租金,我们若是普通过路商队只怕连贴着外院墙角小憩都会被轰走,更别说租下入住了。”
      子卿闻言回过头来,浅浅一笑。
      “真是万事皆逃不过舒扬的眼睛,赵霖与齐王府确实有莫大的渊源。”
      难道落足幽州并非偶然?舒扬这么一想,心一寒。
      “少爷说的没错,这一行,果然与我无关,与小蓉亦无关。”
      子卿像是未曾听得舒扬的这句话,暗藏心事的眼光如烟似雾,又定定去看沿岸的花卉。
      他的薄唇抿了抿,终是开口,那语气,像是一种叹息。
      “那芙蓉花确实不寻常,花色朝白暮红是为芙蓉罕品,唤作醉芙蓉。本想向舒扬小荐,只是怎就低估了舒扬的见闻,舒扬,真是深不可测呢。”
      觉出他似乎有一丝若有似无的怅然所失,舒扬暗里一惊,低头不语。
      她开始迷茫,强示精明,是他赏或不赏?
      ~~~~~~~~~~~~~~~~~~~~~~~~~~
      一名老翁从拓跋嗣的房里走出,带上门,轻轻放下环扣。
      那人麻木衣裳举止却有说不出的气魄与修养,这样的人,绝非池中之物。
      舒扬不曾见过此人。此地,她也只是路经。但她隐约猜到这人是谁,双手交合于背,藏好手里刚刚折下的醉芙蓉。
      她希望自己是路人甲乙丙丁不起眼,可他不仅发现了她,并且径直向她走来。
      花白的长须迎风,他健步如飞,毫无老态。
      舒扬微微颔首,不行大礼却也并不失礼。
      “舒扬见过赵老爷子。”
      赵霖停下脚步一脸平静。
      “拓跋珪早知自己活不过不惑之年,也知清河万人将是他的催命符,可笑他狠心斩杀清河郡一万庶民却仍旧逃不过命定厄运,也不知他临死之前是否想到那真正催命的是清河王和你这宠妃万人呢?”
      “死者已矣,赵老爷子何必如此评说——”
      “哈哈哈,一日夫妻百日恩,老头我倒是忘了你曾与拓跋珪同床共枕不分你我。君王从此不早朝,你可是费足了心思吧。”
      赵霖的鄙夷毫不掩饰表露无遗,舒扬也不辩,淡淡说道:“舒扬只愿从此身在草野苍梧,不再踏入宫筑之内半步。”
      “哈哈哈,你以为你有还有命畅游天下吗,自无所觉却成为他人之累,更可笑的是你竟仍将自己称作舒扬,真是——”
      “赵霖,你的话过多了。”
      话被打断,赵霖讪讪回头,一见房门之前挺俊而定的身影,他叹了一口,作了一揖:“老奴告退。”
      等到赵霖走远,舒扬也回不过神来,她有些慌乱地去看拓跋嗣,绷紧了心弦。
      “我,命不久矣?”
      拓跋嗣定定看她,并不作答,眼里像是失了焦点,流露的是不常见到的呆滞。
      随后,他侧过脸微仰下颌,只见得他如画似刻的侧面廓线,微阖的眉目婉若丹凤之尾,他动了动唇,只有一个字。
      是。
      舒扬睁大双眼,以为自己听错,她想问想反驳却又不知从何说起,手里的醉芙蓉跌落在地。
      她强作镇定,细细回想,她无论如何也找不出自己到底走错了哪一步犯了死忌,除非——
      舒扬如同抓住救命稻草,故作镇静:“舒扬自小犯病,连得任医丞的方子卿都亲自诊过我这‘命不久矣’的顽疾,少爷若觉得稀奇,倒可问子卿。”
      “你那时好时坏的顽疾我怎会不知,此事,就是连子卿也尚未告之——”
      拓跋嗣声音低沉默然,突又停顿片刻,转身步入房内。
      “你随我来。”
      舒扬心急几步跟入,甚至,错过他喉里出声是带着轻微的低哑难过。
      与齐王府一样,拓跋嗣房内布置简朴而不失淡雅,与他平日高调为人大相径庭,亦或许是为守孝,摆设单一没有多余颜色。
      临窗而设的是石青色桌案,一旁镂着万寿纹的青铜香炉散出叠烟,淡薄的安神香气在空气里,更浅了。
      案上摆着一枚物件,舒扬见了,心里揪成一团。
      脖间,似乎有千万只蚂蚁爬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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