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魏风扬》 方块小四

64、风波平，暗涌起 卯时已过，

　　卯时已过，盛乐宫外文武百官站得端正。
　　选在这里待见圣驾，各个心怀鬼胎打着自己的算盘，所以无人问及改殿见驾的缘故。
　　雨水将宫外的地面冲刷地一干二净，坚实的五岳山石所成的殿阶之上没有丝毫血迹，只是，空气里的血腥味还不得散尽。
　　吱嘎一声，殿门大开，众人抬头望去，不同的表情。
　　从门内暗处走出的人身着轻便寝衣步履不稳，双眼噙泪一脸倦容，那模样，不是清河王拓跋绍是谁。
　　不知情的面面相觑，暗问这清河王爷为何会出现在皇帝寝宫，也有人暗自窃喜，心知清河王夺权在望。
　　拓跋烈不说话，去看不远处的崔浩。可崔浩颔首，面无表情。
　　“父皇驾崩了——”拓跋绍跌跪在地，泣不成声。
　　“皇上——”这声声哀号最先来自清河王一党，文臣不便武斗，昨个儿一晚本也过得胆战心惊，如今这一幕无疑暗示篡位成功，他们最先跪伏在地，心里却是欣喜不已。
　　拓跋烈愣住。他不知殿内发生何事，可在殿外，齐王府的战队明明势不可挡，将清河王的反兵杀地干净。
　　崔浩。
　　他恨恨再去看崔浩，他记得这崔大人曾被拓跋嗣招入告之后续计划，所以随后传下的处理尸体、驱除血迹乃至宣百官候在殿外他都处理妥当，他原本以为意图弑父的拓跋绍定已丧命。
　　“父皇深夜宣本王入宫，本王晚了一步竟还不曾见到他最后一面——”拓跋绍低埋着脸，声声呜咽。
　　“国不可一日无君，皇上弥留之际所招的既然是王爷，必是希望王爷能代理政务，引领百官。”崔浩向拓跋绍行一大礼如此说道，惊得拓跋烈双手打了哆嗦。
　　众人只静了片刻，心想崔浩也如是说，齐王一派定是树倒猢狲散，于是纷纷相应，直呼拓跋绍为万岁，拓跋烈见此景象猛的站起身来，拂袖而去。
　　崔浩望着拓跋烈远去的背影，也不去阻拦。齐王主意已定，他必有他的计划，只是若这清河王爷不配坐那龙位，他也必须肩负起拨乱反正，劝主归位的重任。
　　他深吐一口气。叩拜他主，仍甚不习惯，自己随意的秉性是要改了，否则，如何能为王爷在这皇宫里守住一片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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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路难走，马车跌撞，舒扬一下子都梳理不过来。
　　她握着小蓉的手不松开。
　　从拓跋珪死后，拓跋嗣将皇位让给拓跋绍她就开始迷糊。成王败寇，明明那时的赢家是拓跋嗣。
　　史书有记，拓跋绍弑父篡位，拓跋嗣逃离京师，虽说拓跋嗣离京是事实，可无论如何都不该用上‘逃’字。
　　他真会淡出权势？
　　舒扬不相信。他不会将自己的势力完全抽离那座皇宫。
　　舒扬掀开帘布去看前头的马车，仿佛想去确认心里的想法。
　　“夫人，哦不，是小姐了，”小蓉也探过身来，笑道，“小姐是在看方太医么，难道真是一刻不见就隔三秋？”
　　“你这丫头，”舒扬坐回车里，也不否认，“方子卿说是你及时为他引路将他领进盛乐宫的，他说他几乎不认得你，这样算来你也真是大胆，就不怕他进宫另有所图？”
　　小蓉呵呵一笑：“反正我知道他可不会害你，所以李公公要带我走我就不答应了，小姐还在宫里我去哪儿呀，而且我还多了心眼儿去找医丞了呢，谁知还没出宫门不远就遇上他了，盛乐宫里的小道道我熟，所以就神不知鬼不觉地带进去了。”
　　“好好，算你机灵，不过你要再叫我小姐我可就要撕了你的嘴了。”舒扬转头望向窗外，“叫我舒扬吧，方舒扬，那才是我的姓名。”
　　小蓉嘟囔起来：“小蓉刚刚学着不称奴道婢小姐这会儿还让直呼名字，小蓉的脑袋壳儿可不硬——”
　　“小蓉，你怎知方子卿不会害我？”舒扬本一晃神，突又想起小蓉之前的那句话来，她恨自己的疑人偷斧。
　　小蓉未意识到舒扬话里的警惕提防，神秘兮兮地说：“其实你入住芙合宫的当晚我就见过他了，还看见你们俩在花园，嘿嘿嘿——”
　　舒扬立刻听明脸色一红，想到方子卿离去前那句话的决绝又心如冰浇，她淡淡道：“他确实不会害我，能不阻我路将我送上龙塌当上夫人享尽荣华确实不叫害我。”
　　“哎呀小——不，舒扬，”小蓉突扑到跟前，及其认真的说，“他也并非有意要将你推入他人之手，他是有难言之隐的啊！”
　　小蓉见舒扬皱着眉头不信，又颇为急切道：“那日我见他送走你后走路都不稳了，狠狠咬着唇眼里泪花儿闪闪的，那模样一看就知道他难受极了，我当时真怕他一跌倒就会晕过去呢，只不过见你回了宫我作为婢女不得不赶回去所以——”
　　既然不舍，为何离去。方子卿，为何你总是将自己的心思收藏，暗里的保护虽好，坦然的关心却更直接明了，误会会让彼此错过许多，我也有看不通透的时候，别让我的想法再动摇。
　　正想着，马车停了，帘子被掀开，光亮进来。
　　他的脸如被流水浸洗千年的美玉，这清晨的阳光为他染上一层薄晕，柔和而安静。
　　他的手递过来，唇角微扬，眼若秋水。
　　“歇一会吧。”
　　舒扬被小蓉一推向方子卿跌去，子卿一揽，唇角弧度如玄月。
　　“多谢。”
　　舒扬有些尴尬，想从他怀里出来，可腰被他的手握着竟然挣脱不开，明明柔若无骨的双手，怎会有如此力道。
　　“不知齐王何在，还未向他道谢。”舒扬窝在他的怀里，兰香幽幽，她怕自己失态。
　　“应该的。”子卿低下头来，轻轻说着，像是过耳的微风。
　　舒扬觉得他手劲一松，赶忙走离两步，扯了个极不自然的笑，转身往前头那辆马车走去。
　　拓跋嗣一人远远坐着，像是在回忆着什么，一动不动，形如石塑。
　　“王爷。”
　　拓跋嗣似乎一惊，手里的物件掉落在地，转而又飞快拾起，藏入袖中。
　　拓跋嗣不回头也知来人是谁，只听得他闷声道：“何事。”
　　舒扬绕到他跟前，施了一礼，恭敬道：“舒扬谢过齐王救命之恩——”
　　拓跋嗣极不留情地打断：“救你的不是我是方子卿，我要救的也不是你，是父皇。”他站起身来，继续说道，“冀州一行我不想节外生枝，我早说过，在宫外不得称我为王爷，以免暴露身份。”
　　他说完便走，舒扬只觉得有事不对，暗想难道拓跋嗣将丧父丧母之事都转加到她身上了？难道方子卿并未发现刘氏服用“黄粱一梦”，还是“黄粱一梦”不是难解而是无解。
　　她要再探探他的情绪反应。
　　“那我就替小蓉多谢少爷千里迢迢送她回清河郡——”
　　“当年清河郡被弑整整一万人，是他的过错，他虽魂归，送这遗女回乡算是替他赎罪，与你无关，与她亦无干。”
　　拓跋嗣不再停留，向马车走去，扬声下令继续赶路，舒扬刚要上前肩头被人轻轻一按。
　　“回车里吧，不要急于一时。”
　　方子卿望向拓跋嗣的方向，眼光有些深邃，深邃到连舒扬也参不透此刻他心里在作何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