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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宫变(二) 舒扬淋得浑 ...

  •   舒扬淋得浑身湿透,雨点打在脸上生疼。
      那些卫队士兵移动地极快,只一瞬间就将她团团围住。
      雨水太大,她的眼几乎睁不开,可她站直了脊梁,笑的从容。
      “捉拿一名小小弱质女流竟劳皇上动用如此兵力,本夫人倒是该受宠若惊了。”
      “万妃,你杀害皇后还唆使李忠助你潜逃,如今是罪不可赦,人人得而诛之,”一辆在雨中也不失其华贵的香车停在眼前,车里的人言辞犀利这样说着,让舒扬秀眉皱起。
      一双修剪得宜的手将嵌满玛瑙玉石的蜀锦绣帘猛的掀开,车里的人嚷地几乎声嘶力竭。
      “贱人,还本君女儿的命来!”
      “怎的,漂阳君就是这样告诉皇上麾下的这些将士们的么?追寻我与李忠到倚凤殿,见到那番景象确实需要个说法,漂阳君果然聪明,本夫人实在自愧不如。”
      舒扬不紧不慢一个欠身,眼明之人或许能看出这是个故作推延的缓兵之计,可车内的漂阳君恼羞成怒,怒不可抑,车外围成圈的众人在心中辨别着真伪,各个猜测着事实的真相,无人去计算舒扬暗里的心机。
      “人都道口说无凭,各位是皇上精心挑选的精英,若被这拙劣的谎话所蒙蔽,皇上的脸面也无存吧。”舒扬环视一周,一色穿着的几十名武将脸上出现了怀疑动摇之色。
      “你们这是做什么,无论她杀没杀人,皇上一初可是下令将她追捕擒拿的啊,你们难道要抗旨不成!” 漂阳君说到这里突然想到什么,嗓音变得异常尖锐,“本君想到了,本君想到了,她抢了皇后的——”
      “漂阳君说的可是这个?”舒扬从袖中慢慢取出赤寰,语态和缓,有条不紊,“这枚臂环乃是本夫人的传家之宝,与皇后所佩之物确有几分相似之处,可细观之下,漂阳君觉不觉的本夫人这臂环的胭脂美玉成色更好,色彩更艳,仿佛是鲜血浸染呢?”
      舒扬举着赤寰慢慢走近,漂阳君死死望着舒扬手中之物,脚下一软,跌坐在地。
      恍惚中,她看见慕容的血从伤口中喷射而出,溅了自己一身。剑柄,就捏在自己的手里。
      她记得,原本的赤寰绝非如此鲜艳如血。眼前的这枚就如同刚刚被染上血渍一般。可是明明在雨里,再粘稠的血液也应该被冲刷地一干二净。
      “不会的,那只是个传说,那不是真的,不会的——”漂阳君像得了失心疯般躁闹起来,这反应倒是让舒扬一愣。
      当意识到漂阳君要将赤寰作为证物时,她原本只想反客为主,不让自己太过于被动。不过眼下看来,似乎还得到了意外的收获。
      “漂阳君这是演的哪一出,什么了不起的传说呢,你倒是说来听听。”舒扬收起赤寰,随意说着。
      漂阳君被这话激得猛的站起身来,她指着舒扬嚷道:“莫兰,你休得意,你身上也早已烙下了诅咒,你将来必定生不如死,你耐心等着,哈哈哈——”
      她突然狂笑起来,马儿受惊扬蹄飞奔,她一个不稳被马车一甩跌下,车辙一个转弯,那厚质的木质车轮从她头颅上生生碾过,她还来不及哀号一声就一命呜呼直奔黄泉。
      雨水将新血冲开,几缕浸湿鞋底,舒扬虽脊骨升起一股凉气,却不得不作不以为然。
      “漂阳夫人发了疯意外身亡大家有目共睹,她是当今皇后的母亲,皇后尸骨未寒其母又不幸故去,这整件事在场各位未动半点兵刃本是毫无相干,却不知金銮殿上的皇帝会作何猜想,各位不如只说在这宫道之上‘请’回了本夫人,不多说便不会错,你们即交了差皇上定不会怪罪,不知大家意下如何?”
      舒扬背负双手,一身湿衣也是一副主子的气势。这些卫队兵跟在拓跋珪身边怎会不知他心狠手辣,一个不小心就会丢了性命,如今见舒扬不但不挣扎束手就擒,反而还提出个这么窝心的建议,当然一致赞成。且看他们一起跪下,齐声说道:“恭请万夫人盛乐宫一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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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卯时,医药署。
      指尖突地一阵锐痛,子卿眉头轻皱。
      子卿去看手指,食指指腹一粒血珠子滚出。
      “小左子该死,未将龟甲处理妥当,请医丞责罚!”
      子卿低头,向左子微微一笑。
      “无事,起身去忙吧。”
      说罢,他又去看指尖的伤口,若有所思。
      为何心里会如此不安,像是要失去什么重要的东西。
      会不会是——
      子卿呼吸一滞去望窗外瓢泼大雨。
      那夜受刑,也是如此大雨。舒扬,在这宫里,真正能掌控你生死的只有也只能是龙椅上的那人了,如今,你是他的妻子,是他有幸,他又如何舍得杀你。
      舒扬,你说,是否是我顾虑太多?
      子卿摇摇头,擦去血渍,刚要继续侍弄草药突想起皇后的臂环来。
      舒扬说出‘赤寰’二字皇上并未反驳,而皇后那句‘推心置腹坦诚相见’不就证实了舒扬所说并非虚言。
      当年的赤寰变了模样仍旧被认出,难道,舒扬是莫那娄族人?
      子卿俊眉已拧成川形,即使这是一万分之一的可能他亦不能掉以轻心,皇上当年犯下如此血案,以舒扬的性情绝不会轻描淡写将灭族之仇投之脑后,可是当今皇上,怎是她一人所能敌!
      子卿越想越急,衣袍一摆往外奔去,小左子见那浅灰的身影一闪出门,忙拿了一旁的油纸伞追了上去,步出署外,放眼一望,哪还有他的影子。
      ~~~~~~~~~~~~~~~~~~~~~~~~~
      盛乐宫内异常昏暗,殿内独独两人。
      “李忠可不是省油的灯,他若拼了性命救你出宫朕对自己那帮奴才也无太大信心,怎的,莫兰自愿回到朕身边可是有把握说服朕收回成命?”拓跋珪端坐宝座,高高在上。
      “皇上,我本要远离平城回到塞外草原,皇上何必苦苦相逼赶尽杀绝。”他眼里的杀意舒扬已然看清,只是从事发到现在她一直想不明白,若拓跋珪当真害怕赤寰带来的厄运更该善待莫那娄族人才对。
      “莫兰,当年你小小年纪见至亲在面前死去难免大受打击神智混乱,朕以为你将来多半会痴傻半生,而且朕那——”拓跋珪突然停顿片刻,随即继续说来,“所以朕便顺水推舟留了你一命。你如今长成并且聪颖过人,该是莫题泉下庇佑,另外,朕亦能推算出你定是失了一部分记忆。莫兰,你可记得当朕提及你母亲死状时你作何反应?”
      拓跋珪离开宝座向舒扬走来,舒扬的脚掌像是钉在原地,就是不动。
      “皇上要我什么反应。”舒扬不甘示弱,定定看他。
      “什么反应都好,可偏偏你当时毫无表情,不悲不怨,所以朕猜想,你或许为了逃避那时突来的血腥局面,失了记忆。否则,你怎会安心学成如今这一身本事。”
      拓跋珪上前一步突然将舒扬脖颈捏住,目露凶光:“可万一你恢复了记忆,你就不甘带着这一颗聪明的脑袋离开皇宫了。”
      “所以你必须要死!”
      他的手劲加大,舒扬喉口已有腥甜的味道。
      “皇——上——不好奇——我——为何回——来——”
      舒扬说得字字吃力。
      “你要朕放了云燕和芙蓉对不对,老实告诉你,本来你要能乖乖受死朕也心有所愧打算放了她俩以作补偿,只可惜李忠多事——”
      “不——全是——”
      “哦?”拓跋珪微微松手,就在他分神的一刹那,殿内暗处突飞出一枚菱形铁器。那暗器擦着风飞地极快,直直打在拓跋珪的手背上,顿时,鲜血直流。拓跋珪一声闷哼,回头去查暗器来处。
      而舒扬趁着这个空当往后急退几步,双眼一寸不离内殿西面那垂地的稠帐。
      来人是敌是友?
      正想着,一人手持利剑从帐幔后飞身而出,目的,正是拓跋珪。
      那人一身黑色紧身夜行衣,半寸银色面具,不是傅怀桑是谁!
      舒扬没有半点欣喜。
      若是欧阳,若是崔浩,甚至要是方子卿——
      因为他们背后有拓跋嗣,他们是拓跋珪那宝贝儿子登上皇位的踏脚之石所以他绝不会动他们,可是这人是傅怀桑。
      “怀桑,切不可逞一时之勇,快走,莫要再让云燕等你!”
      傅怀桑未停下手中动作,当舒扬提及云燕他的目光更为坚定,一心刺向拓跋珪。
      “怀桑!”
      舒扬话音未落,四处暗箭射来,傅怀桑武功再高也挡不下全部,一阵碰撞,无数箭枝折落,可他的肩头已染上红色,他的动作越来越慢。
      “皇上,我此番回头不全为了云燕与小蓉,不知皇上可曾发现赤寰已再次换色?”舒扬将视线离开傅怀桑,深吸一口气,从袖中取出赤寰。
      拓跋珪双瞳一收,从怀里掏出另一只,果然是愈发鲜艳的血红。
      他一惊,抬眼去看舒扬,以示疑虑。
      “赤寰再次变色是因为又有莫那娄人死去,皇上若让莫那娄一族完全灭绝,遭殃的可就不只是大魏了——”舒扬嘴角一扬,冷冷一笑,“天下亦岌岌可危!”
      舒扬只是借题发挥,他信不信她尚无把握,她如今能作的就是将口中耸听的危言表达成比黄金还真的事实。
      “皇后的赤寰在你手中,难道皇后——”拓跋珪恍然大悟,转而又讥讽一笑,“莫兰,就是朕现在杀了你和傅怀桑,宫里可还有一名莫那娄余孽。你这番话倒是提醒了朕,你放心,朕一定广寻良药让她梅开二度,诞下子嗣延续你莫那娄血脉。”
      “哈哈哈——”舒扬放肆笑道,“皇上口中的余孽可是漂阳君?如若是她,我敢肯定她一定乐意配合,只是可惜,她也死了——”
      拓跋珪双眼一瞪,恨恨传令:“住手!”
      “看来皇上是铁了心要取我性命,莫兰好心寒啊。”舒扬偷偷去看怀桑,幸好只是皮肉之伤。
      只见不远处的傅怀桑浑身是血跪倒在地。
      “公主,罪民无用,救不出公主,公主一去,怀桑定也一死谢罪,泉下再向族长磕头赔罪!”
      “你以为朕会让你死么——”
      拓跋珪望向傅怀桑,露出轻蔑的笑容。
      舒扬走到怀桑跟前,切断拓跋珪的视线,道:“皇上此言差矣,我莫那娄勇士的生死可不是你拓跋珪所能决定,可若是我莫兰公主的一句话——”
      舒扬缄口,歪头去看拓跋珪,一副威胁的模样。
      “暗使避离!”拓跋珪高声下令,房梁上极微的窸窣之声过后,又是一片死寂。
      舒扬暗吐一口气,去扶傅怀桑,在起身之际耳边是他的轻声暗语:“公主,李忠已带走云燕,可宫女芙蓉要留在宫中就是不走。我已在盛乐宫四处洒上燃油,到时公主可趁乱逃走。”
      舒扬无奈一笑。
      她将傅怀桑搀至椅上,心里抑郁烦闷。
      慕容的死使赤寰血色加深不是巧合,可即使如此依然不能使赤寰变成粘稠血色,也就是说要回到未来还要更多人的血,更多人的性命。
      要死多少人才是尽头。
      舒扬付不起这样的代价,不论是她自己还是别人,不都是一条性命,以少换多既然不合算,不如倒过来。
      “我以莫那娄公主之名下令,傅怀桑必须留住一命离开皇宫,不可辜负云燕。”
      舒扬低声说完,挺直脊梁走向拓跋珪。
      “遗言都交代完了?”拓跋珪靠着殿内朱漆圆柱安然自得,看舒扬的眼神犹如观望笼中困兽。
      拓跋珪不要得意地太早。
      舒扬心里恨恨想着,突然听见殿外有厮杀的声音。
      “你竟然还有救兵!”拓跋珪将袖中藏剑抽出抵在舒扬脖间,怀桑见此情形赶忙提剑来救,却被舒扬喝在原地。
      “傅怀桑,你还不快走,你若不听令我将立即死在你面前!”舒扬说着往剑刃上靠了几分。
      能被皇上藏于袖中的果然是把好匕首,锋利的很。
      舒扬觉得自己脖间一痛,暗自道。而傅怀桑几欲向前终是放弃,真气一提,破窗飞身而去。
      就在这时,宫门一破众将涌入殿内,拓跋绍一身戎装奔领在前,看的拓跋珪目瞪口呆,而舒扬无声一笑。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2章 宫变(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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