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魏风扬》 方块小四

61、宫变（一） 赤寰上的血

　　赤寰上的血迹来不及擦去，舒扬捏在手里，血液传来的温热触觉一如舒扬千年之后初握它时一样。
　　舒扬捏地用力，手指绞着赤寰，仿佛是在和谁较劲。
　　耳边是呼呼地风声，淅淅沥沥的雨声，舒扬不记得马车穿过了几道宫门。
　　“李公公，停车。”
　　“莫小姐——”李忠回过头，马车却不停，宫门不远，后有追兵，他担心自己听错误了大事。
　　“停车，我一走，云燕和小蓉必死无疑，我走不得。”舒扬双眼一眨不眨，神情木然平淡，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可您就必死无疑啊——”
　　“我不会让他有机会的。”舒扬皮肉不动，嘴角却一扯，那笑，残忍而绝狠。
　　“云燕由傅怀桑护着我不担心，李公公，我爹若真对你有恩，请你找到小蓉，连同云燕和怀桑安全离宫，也算对得起他了。”
　　“可是您——”
　　“李忠，你不相信我？”舒扬抬眼看他。
　　李忠只觉得浑身打了个冷战。车篷之外在下雨，她的眼里也在下雨，冷冷的雨，没落下就结成了冰。
　　他是仆人，所以一直在远处望着，看她如何与皇帝斗智斗勇。
　　他常常在想这个女孩儿是谁，他阅人无数从未见过有这般胆识的女子。
　　她是莫大人的女儿。他恍然大悟。是啊，他记得她，他曾经以为待当今皇上与皇后百年之后，她是未来皇后的人选。
　　傲气少了，更加地成熟冷静，仿佛有一缕年长的灵魂寄居在十六七岁女孩儿的身体里。
　　可是皇上并非等闲之辈，如今又一心要除她，他该如何护她。
　　莫大人为释放高车部落被皇上寻到借口灭了莫那娄全族，众人虽不知他李忠也流着高车之血，但于情于理，这是大恩，必当要报。
　　“李公公，我答应你，我一定安全出宫，三天之后，中山之地会合。”舒扬见李忠依然犹豫不决，又开口说道。说地那样情真意切，连她自己几乎都要信以为真。
　　“好吧，”李忠边拉起缰绳停住马车边说，“莫小姐，当年那场屠杀皇上留您一命绝非他临时悔悟，是有人以死相挟才——”
　　“公公，你还不快走，等拓跋珪的卫队兵一到要脱身可就不易了！”舒扬从车上跳下，顾不得大雨倾盆转身走出几步往远处望去，见雨中隐约有急奔而来的人影，她担心即使以自己的性命作为代价也无法确保云燕与小蓉的安全，她绝不能冒这样的险。
　　“快走，快走！”舒扬根本无从顾及李忠说些什么，只一心催促他离开。
　　李忠一咬牙，脚尖一点，身子一轻，往一旁宫墙之上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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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烈王爷，这大雨天的怎么还来齐王府啊，您老也是在附近回不去进来避雨的么？”崔浩刚换下一身湿衣走出房门遇见迎面走来的拓跋烈。
　　拓跋烈是拓跋珪的兄长，此人有勇有谋机智过人，当拓跋珪设计将自己周围兄弟各个铲除之际，偏偏不动这位。正是因为他拓跋烈识趣，懂得审时度势，懂得将自己的才能雪埋。他拿的虽是王爷俸禄，但手无兵权亦无封地，是个在京城之内被人忽略的贵族。
　　“崔浩你在此更好，本王有要事向齐王禀报！”拓跋烈走地极快，一旁举伞的家仆跟不上，拓跋烈一身朴素的便衣浇地几近湿透。
　　“这边请。”崔浩见其脸色凝重，他旁开一步，一个请势往一侧引路，一边低头吩咐家仆守住大门，生人莫近。
　　“明日皇上就会在大殿之上与众臣商议加冕事宜，并定下吉日，难道此事有变？”崔浩边走边压低了声音这样问道。
　　“能安然度过今晚再说吧。”拓跋烈叹了口气。
　　“此话怎讲？”崔浩一愣。
　　“进屋详谈。”
　　豆大的雨点打在窗沿，像是泄愤似的，打得劈啪作响，书房内沉默一片，静的只听得见这雨声。
　　“叔父，消息来源是否可靠。”拓跋嗣背身而立，两人看不见他的表情，只觉得他的反应过于冷静。
　　“本王方才路见宫内侍者，他慌张失措撞着本王，许是本王深居简出他并不相识，只知疾步狂走，一转眼便进了清河王府。本王差亲信进府盗取消息，原来贺兰妃被困，急招拓跋绍前去相救，这拓跋绍曾道‘一个是本王的母亲，一个是本王未来的皇后，既然他不仁我也不义，今夜就废了他，要他下诏退位并将皇位传于本王’，他分明是有心篡位啊。”
　　“未来的皇后？”崔浩不解。
　　“那宫人的话里除提到贺兰妃还提到皇上新收的万妃，莫不是拓跋绍所说的皇后是万妃万人吧？”拓跋烈念及于此又是一叹，“世风日下，父亲取自己的小姨子，这会儿儿子又要取父亲的宠妃，我拓跋皇族到底是在造什么孽啊！”
　　“对了，阿嗣，那万人不是出自你府么，怎未向你传达宫中消息反而倒戈相向？”拓跋烈突然想起什么，望向拓跋嗣。
　　“王爷何时又送人入了宫，原是为作内应么？”崔浩不解，再问。
　　“是，方舒扬。”突然一声雷响，将拓跋嗣口中的几个字打得发颤。
　　“什么？”崔浩猛地站起身来，连连摇头，“怎么可能是舒扬妹子！”
　　拓跋嗣回过身来，眉已皱得极深，睫翼低垂，一双目半阖掩住情绪，他轻轻一叹。
　　“崔浩，你离城这几日宫内发生了不少事，本王知你与方舒扬颇有交情，只是物是人非，那人已绝非你我当初熟识之人。”
　　“舒扬绝非如此小人，子卿一直在宫里待着，我去问他去——”崔浩说着就要出门，还未跨出半步眼前突被人一拦。
　　“你这性子何时能改，如今草率进宫你是不把自己性命当回事还是想让本王这齐王府陪你涉险！”
　　崔浩一愣，随后重重跪下。
　　“微臣知罪。”
　　拓跋嗣将他扶起，说道：“崔浩，此事切要瞒着子卿，待本王与烈王爷商议对策，可在拓跋绍对皇上发难时将其擒住，如今时间紧迫，功成之后再告知也不迟。”
　　“如此大事为何要瞒着子卿？”崔浩只觉得自己愈发摸不透这位齐王殿下的心思，有种不可名状的失落与忧心袭来。
　　“崔浩，”拓跋烈观望许久终于站起身来，“齐王自然有他的意图，你且下去准备府将吧。”
　　拓跋嗣见崔浩出门，像是突然放下心来。他不愿再作解释，仿佛重复愈多，他便越不能把握自己的心境，不想重复的事，是与她有关的事。
　　那稍稍松气的瞬间未能逃过拓跋烈的眼睛，这睿智的烈王爷突然有所疑虑。
　　阿嗣，你下定决心夺回皇位是好事，你若是为天下苍生放手一搏叔父拼上老命也会助你一臂之力。你已不是当年那十岁孩童，叔父是否该相信如今的你已心实如铁不会再被任何杂事牵绊。

作者有话说

　　最近瓶颈，兄弟姐妹们对不住啊，但完结掉是必然的，绝不会成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