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0、魂归草原 “要变天了 ...
-
“要变天了。”
舒扬站于芙合宫后殿朱牖之内,仰头望着,再往外便是后院。
她将手心打开,去看手中温润的玉饰。
若能顺利得到赤寰,是否还需取回六弦?
“夫人,李公公求见。”
李忠?
想是拓跋珪已做好了安排,他既然都愿以身用毒赔上性命,有意悔改一说应该不假。
那么要他再还云燕和小蓉自由应该不难。
舒扬随身带了崔浩给的夜明珠以及欧阳赠的匕首,若有机会还是挨个还了吧,倘若方芷兰真是莫兰,那么与朝廷有关的这些人物还是不要招惹的好。
她回头再望了望愈来愈暗的天,终是披了一件黑绒大裘,往前殿走去。
“夫人,皇后有请。”
“哦?”舒扬有些意外,抬头去看李忠。
李忠给她的印象一直是面无表情不多说话的深沉模样,虽无处不在,却容易被人忽略。
可是今日的感觉很不一般,有种谦卑恭敬的味道。如果她记得不错,以往自己这万夫人在他眼里可与路人别无二样。
不过既然是慕容皇后有请,舒扬虽心有疑惑,但并不抵触。
“有劳公公。”
“奴才不敢,奴才不敢。”李忠连连躬身,倒叫舒扬不好意思,暗想难道自己某日作了某件好事被他崇拜上了?
李忠搀着舒扬,乘上他早就备好的辇车,一路往倚凤殿奔去。
他不信莫大人的女儿会危及大魏江山。
李忠驾着辇车,遥遥望向盛乐宫前落定的七香宝辇,心知已将消息传到了贺兰宫。如今皇上该是忙于应付贺兰夫人,这样一来,多少争取了时间。
~~~~~~~~~~~~~~~~~
“皇上,皇上,您怎能立万人为皇后,臣妾不依,臣妾不依。”
拓跋珪用力将贺兰拉住自己袖口的手甩下,鄙夷地看了一眼那因为赶得匆忙花钗歪斜的贺兰夫人,语气极不耐烦。
“谁告诉你朕要立万人为后,你堂堂一位夫人妆容不整哭哭啼啼成何体统!”
贺兰一愣。她总不能说是她安排在盛乐宫的小宫女给传的话吧。这皇帝多半是要搪塞她才说并无其事,不成,早等着那病皇后死呢,不能让那新来小妖精得了便宜。
“皇上,您不用瞒着臣妾,万人是年轻貌美您要觉得新鲜宠着她也是理所当然,可皇后是一国之母,要母仪天下——”
拓跋珪嗤之以鼻。
“你是说你这副模样才是母仪天下?那朕的魏国岂不是一个笑话!”
“皇上,臣妾可为您养育了绍儿,她一无所出,如何与臣妾比,这一点,就是如今倚凤殿的主人慕容皇后也与臣妾比不得!”
“你且瞧瞧你自己哪有一个作母亲的模样!”拓跋珪厉喝了一声,随后深吸一口气,将语调缓下,“贺兰,朕确实无改立皇后之念,如今你且回宫,朕有要事——”
“皇上,您说的要事还不是拟旨下诏明日在殿上废后么?今日慕容皇后气势汹汹来到盛乐宫早已传遍后宫,若不是废后这等大事怎让她这不出大门半步的病秧子离开倚凤殿?皇上休得糊弄臣妾。”贺兰氏不依不饶,拓跋珪走一步她便跟一步,次次绕到皇帝跟前。
“你——”拓跋珪气结,大声喝道,“李忠何在!”
无人应答。
他心中突觉不对,双瞳收拢眼中一寒。
“暗使何在!”
“在!”
窗外传来低沉的声音,只闻其音不见其人。
“速速查出李忠下落。”
“是!”
“另外加派芙合宫附近的人手,若让人逃了,提头来见。”
贺兰氏见拓跋珪脸色变得冰冷异常,杀气骤然升溢,她心中一颤,脚下微微发软。
难道皇上不是要立万人为后反是要除她?
贺兰氏为自己这冒失一行后悔难当,她咯咯巴巴说道:“皇——皇上,臣妾突有些乏了,想先回宫歇息,这就先告退了。”
贺兰氏刚走出一步,却被拓跋珪一臂拦住。
“现在要走,可就不易了。”拓跋珪回过神来,这贺兰也并非是个蠢人,方才情急之下的这一番交代怕是被她听出个子丑丁卯来了,让她离开盛乐宫,岂不是让消息不胫而走。
“来人,还不将贺兰夫人带下去好生伺候!”
~~~~~~~~~~~~~~~~~~~~
慕容见舒扬下了辇车赶忙上前迎接并速速将其引入殿内。
这不似一往的请安。
舒扬对自己突然摇身一变成了一名地下工作者感到莫名其妙。
“莫兰,这是本宫为你收拾的一些细软,还有,本宫现在只有一枚赤寰,你先收好带出宫去,出宫之路李忠会替你安排——”慕容将舒扬拉到内室,边走边急急说道。
“等等。”舒扬一个立定,抬眼看他,“莫兰?”
“你这孩子,”慕容微微一笑,脸色依然苍白,“兰儿,本宫与李忠都受过你爹爹莫题莫大人的恩惠,不久之前李忠带来了消息,说是皇上要偷偷除掉你,本宫这才与李忠合计马上将你送出宫去。”
舒扬倒吸一口凉气。
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人心果然叵测。
“他明明说有悔改之心——”舒扬一想到这独自逃生就要舍下云燕和小蓉,而且以拓跋珪的能耐定能发现是皇后与李忠二人相助到时势必会有所迁怒。所以她不死心,希望能回到最初的轨道。
“他是有懊悔之心,当赤寰染血之后魏国连年天荒人祸,后宫子嗣接连夭折,他夜夜被鬼神所扰几近崩溃,若一死就能化解,他定会登高酬谢上天,莫兰,他不曾有心,他眼里只有大魏江山,从无其他。如今趁着这机会就快快逃离这是非之地吧!”
慕容说着急了,急喘了几声,唇色愈发苍白。
“皇后为何不早早离宫,只要赤寰离身,皇后凤体定会痊愈。”舒扬见她一脸病容体力透支,心里一阵心酸。
“本宫,不,我有难言之隐——”
“皇后口中的难言之隐不知是否是我这为娘的。”帐内传出话来,慕容脸色一变,抓着舒扬的手指突然收紧。
帐内走出一名华服妇人,妆容细致,云鬓高耸,周身环佩,待她从帘后完全走出,慕容拉着舒扬往后退了一步。
“母亲,您这是做什么!”
漂阳君所提一把利剑,剑刃闪着寒光,她横握剑柄,向舒扬逼近。
“我的女儿,我的皇后,你就是为了这个小贱人去得罪皇上甚至冒着丢性命的风险助她出宫么,我的皇后,你怎敢一次又一次地挑战皇帝的耐性,你分明是要皇帝取了你这做母亲的命么!”
“母亲,她是莫题的女儿,是当年您犯下族规之后救您一命并护送您出草原的少年英雄莫题的女儿啊!”慕容将舒扬护在身后,又退了一步。
“漂阳夫人与皇后原来也是我莫那娄族人?”难怪拓跋珪虽灭了莫那娄全族依然能发现盛乐宫内燃灯有异,难怪赤寰佩于皇后臂上就有那样神奇的效力。
“住口,我乃高贵的皇族血统,不似你一个小小部落的贱民!皇后,你给我让开,让我结果了这不自量力迷惑人心的小妖精!”
漂阳君脚下生风几乎是跑起来,她双眼圆瞪紧紧盯住舒扬仿佛要将她一口吞掉。舒扬自知避不及,担心刀剑无眼伤着慕容便想拉着她一起往旁侧避开,可是手上一空。
感觉不妙。
舒扬听见皮肉撕裂的声音,怪异的声响让她大脑停止运作。
在殿外守门的李忠发现动静刚踏进门口,一时竟也目瞪口呆。
“皇后——”舒扬如木偶般走近,嘴里呢喃,“皇后——”
剑穿透胸口,鲜血喷溅出来,赤寰的颜色愈加浓稠鲜艳。
“母亲,你终于还了我一剑,”慕容说了一句,唇边血水溢出,唇上终于着色,“倘——倘若当年我那一剑能一如此次精准,你——你我便能早登极乐了,不过,幸好,让等到了这一剑,我等地太——太久了——”
“李——李忠,记得将莫兰送——送出宫,便是,报了,恩了——”
“奴才,遵命。”李忠重重跪下,咬紧牙关握着拳头去看漂阳君,那妇人吓得瘫倒在地。
“莫——莫兰,你的父亲是好人,赤——赤寰收好——”慕容努力去摘赤寰,舒扬一把握紧她的手用力点头,睁大了双眼还是止不住眼泪一滴一滴落下来。
她像是有了支撑仰起头,嘴里是破碎的词句:“草原,我看见了,牛羊,很多,很美,很——”
“皇后——”
半空一道闪电,水汽像是被困住许久终于释放,大口大口的喘气,大声大声地哭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