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魏风扬》 方块小四

59、宫变前夕 “慕容本是

　　“慕容本是后燕惠愍皇帝慕容宝之幼女，当年朕打下燕国都城平城，在将毁的燕国皇宫之内发现了她。面对众敌她也不恐，手提利剑，剑刃已然染血。最后她终于寡不敌众自知杀出血路逃生无望，下一剑刺向的便是自己的母亲，怎奈其母贪生，躲过一剑反向敌阵求助，真是可笑。只是此等女子，此等气魄自是朕所欣赏，况且她有这么一个母亲，朕相信这枚棋子将来必然用得得心应手。想那破宫之日她虽一心求死，但若朕不让其死，地府也不敢将其收走。”拓跋珪一脸傲气，俨然当日一呼万应的首领气概。
　　“如此女子，皇上将她收入后宫，只怕是费了一番功夫。”舒扬对慕容皇后心生敬佩，巾帼不让须眉。
　　“入后宫，铸金人，得后位皆非她所求，如今的漂阳君，也就是其母孟氏要朕给她这个名分，朕不得不依。朕与她之间本就貌合神离，在百姓面前也只是逢场作戏。”
　　“皇上也有受人要挟不得已之时？而且那人可只是个亡国夫人。此番说辞，莫兰不信。”
　　“其中缘故，便与此物有关了。”拓跋珪从暗格再取出另一物，舒扬凑近一看，是个木盒。两条盘龙，一池莲叶，几朵祥云，雕琢地栩栩如生。
　　这盒子怎有些眼熟呢。
　　“当年朕初立魏国，对诸事过于小心，对朝下众臣也心存猜忌。你父亲莫题时任中山太守，在宫城未完之时释放捕获的高车部落族人数千，朕一时气急，嗜杀心起，要了你莫那娄族全族性命。”拓跋珪颤颤打开盒子，一枚色润质滑的臂环安然躺于其内，他小心取出，面有愧色，“朕依然记得你的母亲将你护于身后，御林军一刀砍下，她发髻上的白莲玉簪掉落在地，溅上了血，当天夜里，两枚赤寰竟也沾上了同样的颜色，百般擦拭不净。”
　　“幸好朕临时醒悟，虽晚了些，好歹留下了你的性命。只是朕从此之后日日不安，夜夜不眠，好似莫题以及莫那娄族人的魂魄都在朕的周围迟迟不肯散去。朕也知此事或许与赤寰变色有关，可莫兰也知，那是千年难遇的宝物又是你族圣物，朕已犯下大错，切不可再毁了莫题奉上的族中至宝。”拓跋珪小心说着，偷偷观察舒扬的反应，见其听得专注并无异样，稍稍放下心来。
　　“莫兰可记得朕的随身宦官李忠？”拓跋珪见舒扬点头，继续说来，“李忠本是藏宝阁守阁之人，那年曾有刺客闯宫，意在阁中赤寰。李忠夺回宝物誓死守卫，可当时事出突然，他寡不敌众眼看就要落败。事有凑巧，慕容路经藏宝阁，见此情形上前相助，最后巧用水路，救出李忠也带出了赤寰。就是那一夜，朕记得真切，朕耳边所有的鬼叫魂鸣刹那间停止，朕与禁卫军赶到，见到赤寰就戴在慕容湿漉漉的双臂之上。朕终于寻到了解救之法。果然这些年来朕不再被怨气所扰，而作为交换，慕容铸成金人，入住倚凤殿。李忠从此对其也是忠心耿耿，护着这曾经救他一命的皇后。”
　　舒扬仔细端详那枚臂环，颜色比郝赫给自已的那枚稍稍淡些，心想难道这物件会越放越陈，到了千年之后才成浓稠血色。
　　“赤寰由皇后佩着或许真如她方才所诉是为魏国为皇上挡着灾难，只可惜众人不知。世间事物相生相克，因果轮回，想来那原本的灾难都转移到皇后自身，所以如今才会如此憔悴弱不禁风全然不见当年皇上口中那巾帼英雄模样。而皇上只以寂寥皇后之位交换，真是大大得算了。”
　　“所谓人各有所图，既然漂阳君想要自己的女儿成为一国皇后，而慕容为孝义愿尊其意，朕自然应允。朕只要莫兰知晓，朕确有悔过之心，赤寰乃你族之物，本当奉还，只是此物如今也不知是吉是凶，依朕之意，还是将它送回倚凤殿的好。”拓跋珪将臂环锁入匣中，舒扬心急。
　　“我若强行要取如何？”舒扬按着乌黑的盒面，尽量将自己的语气放平，竭力压制心里的渴望。
　　“莫兰是还记恨着朕么？”拓跋珪明黄色的身影一颤，像风里不肯落地的枯叶。
　　舒扬这才抬头仔细看他。
　　这生命即将结束的帝王真如他所言是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么？
　　宫变不远，他难免一死。或许人对自己的死亡总有或多或少的预感，那是生命即将到尽头发出的警报。他的眼里有些六分无助，三分乞求，另两分她看不透。
　　“我要将赤寰带离皇宫，回到弱洛水河畔。若皇上不阻拦并促成此事，皇上与莫兰之间的恩怨从此一笔勾销。”舒扬心一横，说出这话。总之今日赤寰，她志在必得。
　　她有另一个机会回去，她不能轻易放弃。
　　“好，朕今夜就送你出宫。莫兰出宫之时朕双手奉上赤寰！”
　　~~~~~~~~~~~~~~~~~~~~~~~
　　寅时已过，盛乐宫不传晚膳。
　　拓跋珪站在殿门口，望着渐暗的天色发着愣，一旁的宫人静静伴在身侧。
　　“老李，你跟着朕七年有余了吧。”
　　“是。”李忠默默回答，低着头。
　　“就算当年皇后不引荐你给朕，朕也已发现你是宫人中难得忠心的人哪，这些年来，你为魏国，为朕，可是吃了不少苦，立了不少功。”
　　“皇上——”李忠灰白的双唇颤颤，只说出这两个字。
　　“所以啊老李，你心里有什么不如意便说出来吧，朕已多年未听见逆耳的忠言了。”
　　“皇上——”李忠扑通跪倒在地，一咬牙，“她是莫大人的骨血啊——”
　　“老李，你要知道，朕也不是稀罕什么神女宝物，朕所作的一切都是为了魏国的将来，为了阿嗣能更稳妥地手握江山哪。”拓跋珪回过身来，将李忠扶起，“你为齐云燕和芙蓉准备一些盘缠定个好去处吧，也算是朕对她一点点的交代了。”
　　“她若是只如齐云燕与芙蓉那般天真灿漫的女孩儿该多好，莫题，你生了个好女儿，你若有何怨恨就冲朕来吧，赤寰，将被朕带进坟墓，朕早已决定以命相抵，朕下来与你纠缠，你切不要毁这江山啊——”拓跋珪喃喃自语，仰望突然乌云压境的天空。
　　猛的，一声闷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