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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销魂之夜(一)(小修) 突一阵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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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一阵风,将子卿手里燃着的催眠草芯吹灭,他将球型铜制的熏香小炉握在手里,镂成稀落星月的外壳抵不住炉里郁结的烟气,一股淡烟悠悠然然冒了上来。
皇宫各处的地形他了若指掌,神不知鬼不觉潜进宫内不是问题,需担心的是那些走动的宫人。
风向南,芙合宫主殿坐北朝南,他将香炉置于殿门风口,从袖中取出一枚药丸吞下。
他仰头观望星象云动,计算时辰。
“今个儿怎特别犯困,不行了,先睡会儿。”
“夫人还未洗漱,咱还走不得。”
“夫人不是没下吩咐么,打个盹儿——”
“也好,真是越说越困——”
宫内哈且声此起彼伏,很快,整座宫似乎都睡死过去。
子卿收起香炉往内殿走去,她的寝宫依旧灯火通明犹如白昼,似想将深夜挡于宫外。
双门紧闭内被牢锁,子卿不用蛮力转去掀窗。
窗一经打开,廊上的光亮又添了几分。他虽拼杀武功不及欧阳,但轻功还是不俗,他本能稳稳落地,可突然呼吸紊乱,单膝跪地。
煞气凌人的贵夫人模样早已不复存在,她就这样卧倒在地,乱了的发髻不胜金簪,丝丝缕缕散落开来。
她的身子淹没在宽大的衣裙之下,愈发显得娇小可怜。
幸好,她的呼吸平和,眉头是舒展的,像是做着美梦。
子卿将她的乱发拨到脑后,眼里是平日里见不到的温柔。那柔和里搀着点点心疼,举措又小心翼翼,像是任何一个动作都会弄伤了她,连呼吸都停停滞滞,轻轻缓缓。
你在梦里遇见了谁?
他喃喃问着。
突然他的身子颤起来,深吸一口气去触她的手指。
她为何总是不知爱护自己,奏琴之人,本该惜指如命。
子卿洗净伤口,从怀里掏出不下五种药丸、水、粉,等摆好后他傻傻一笑。
只是皮肉之伤,实则大张旗鼓了。
将伤口包扎完整,他致另一侧去查看那被鸩毒打湿的左侧衣袖。
一直放心不下。从见到她也湿了半侧衣袖起,从齐王心生恨意有除她之心起。
女人果然危险,她牵动着人心,却总是让人恨不得,恼不得,爱不得。
他也不想这样,可是既然知道她是心中所属,那便由着心中所想让自己陷进去吧,强行割舍,只怕会更痛。
他边挽起她的广袖边暗里责备,明明提醒过她要及时换下衣裳,她却当作耳边过风。
他眉头突然紧锁。
袖下的鸩毒更重了。
他将舒扬的前臂翻转,发现其前臂肘腕之间缠着一层厚实棉布,那棉布湿透浸得鹅黄衣袖许久不能干透。
今日德兴宫,当她暗示自己仔细去查看刘氏时,他不是没有怀疑过这女子怎能在皇上的眼皮底下替下鸩酒。毕竟,众目睽睽之下,那替下的毒酒,她作何处置。
洒下?饮下?
饮下便会立刻毒发身亡,若要洒,便要洒地不着痕迹。
打翻酒盅在先,取毒酒在后,作饮时广袖一抬,却是偷偷将酒水倒于厚棉之上,避人耳目。
而另一杯,给刘贵人饮的才是那陈年好酒,却并非无毒。
望着她的睡颜,子卿浅浅一笑。
她还真是将那些瓶瓶罐罐的药物给记住了呢。
进宫之前,他曾将自认为能有所用的药物都齐备了送于舒扬,这最后一味药就是那“黄粱一梦”。
他记得“黄粱一梦”所备的药量最少。便签之上写明,若真是陷入无可周旋的境地,万不得已方可服下此药,说是“一梦”实则“一死”,这一死,却可以复生。
不过他亦告诫,此药性难解,解药需四十九味不同的稀罕药引一起现熬而成,若要服用“黄粱一梦”,切要三思而行。
同样,那没有气息的肉身也只可保存四十九日,一过,便周身腐败溃烂。
他相信自己能集齐药引,只是需些时日,但若将此事如实禀告给齐王,只怕这刚刚丧母的王爷不理谏言反以为这是为舒扬寻找借口开脱,到时更不可收拾。既然如此,就等刘氏痊愈之后再为舒扬平反。
只是在此之前,他必须保舒扬万全,否则,他便算是明知真相却有意隐瞒,是要陷舒扬于不义。
子卿不去赞叹她的巧思聪慧,一心想将她臂腕之上的鸩毒驱除干净。
衣袖被撕开,她的皮肤细若玉瓷。子卿心中漏了一拍,猛的意识到了什么。
他将衣袍下摆扯下布帛一条,将双眼蒙上。似乎这样便安心了。
净水两遍,药液三道,再施以针灸。
他蒙着眼替舒扬去了外衣,置于床榻盖上锦被,方暗里舒了一口气。
子卿取下布巾,本想为她作最后的侍弄,毕竟,天已近亮。
可榻上的舒扬双颊通红,略略又些烦躁的样子让他又忧心起来。
莫不是烧了?
他一手去抚触舒扬的额头,一手去腕处诊脉。
子卿眉拧成川。缘何身子热,脉却稳。
忽然,他轻笑起来。
她是醉了。
他知自己该起身离去,可手暂且收不回来,好似眷恋这灼热的温度。
指尖滑过她的眉、眼、颊、颌,停在她的唇上。
醉酒的她是如此动人。
子卿摇摇头,无奈一笑,抽离手指。
她的心里怕已无他了吧,这般方寸的触碰,以后,只怕再也不会有了。如若只是静静看着,也好。
只是她醉得太深,只怕等酒醒起身要消些时辰,可酒醉的时间越久,便越难受。
他从怀里取出醒酒药丸。本也是以防万一才备上的,这倒真能用上。
丸子有些酸味,睡梦中的她好似有所察觉,就是不肯开口。
他咬住下唇,暗自说着,是为救治,摒除杂念,什么也不算,什么也不想。
药丸放在舌下,他将身子靠近,轻轻俯下。
从未试过如此给药,他的舌,有些笨拙。
他不让自己去想唇瓣上的柔软,专心地去挑开她的贝齿。
她似乎烦扰城外之人的次次攻略,终于妥协。子卿突破关口浅浅探入,本松了一口气。
可就在那一瞬间,他的心脏几乎停止跳动。
她的丁香小舌灵巧地如一尾蛇,妖娆地交缠上来,不致对方于死地,只是那样时近时远时虚时实的逗弄,他的呼吸几近停滞,而周身却像是沾染了她的醉意一般,竟也烧灼起来。
他的思绪开始迷乱,舌尖像是跟着对方的舞步开始旋转,被带动着,或主导着,不能自己。
这是种奇妙的感觉,他从未尝过,原来人的唇舌是如此甜美。可这柔软无声的交缠让人心底泛起点点酥麻,有种无法言说的焦灼不安,却又让人欲罢不能,好似,好似饮下曼陀罗花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