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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抵醉周旋 “怎的,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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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的,你也会醉。”
舒扬下辇车进宫门步履已甚不齐整,如若不是小蓉搀扶,她真回不了寝宫。可才踏入门槛,冷不丁里头传出这么一句。
“皇上不信?”舒扬笑起来,拇指甲尖刺进食指指腹,锐利的痛让人分外清醒。
拓跋珪把玩着手里的菱纹浅腹短杯,像是对手中之物极为关注却对舒扬视而不见。
“朕不信你会让自己醉,朕亦不信你能让刘贵人死而复生。”
“小蓉回禀倒是及时,皇上应该嘉奖才是。”
小蓉肩头一颤,脸色煞白。跟随夫人越久,就越明白身份被识破是迟早的事。可多日相处之后,她殷勤服侍之心,并非假意,这让人心生敬仰而又待人亲和的女子,她尊之重之。
今日皇上尚未到德兴宫时就已交代要将赐死刘贵人的风声透露给夫人,想来,也是要诱夫人前往。她也不懂这内在有何乾坤,只想着或许拖一拖就是帮了夫人一把。在德兴宫外,夫人也不知怎的回头望了她一眼,她有些心虚但仍旧强作镇定,可夫人眼里分明有失望的光点闪过。她原本心存侥幸,暗想夫人不会那么快便猜到自己背后的主子是谁,可如今看来,夫人也许那时就觉出了破绽。
拓跋珪扫了战战兢兢的小蓉一眼,笑道:“你与芙蓉倒算亲近,怎的,她是朕的人你也不恼?”
醉意阵阵袭来,舒扬眼前景物一晃。指尖再入肉几分。
她长袖一摆端坐软榻,动作流畅优雅,断无半点迟钝。
“受人恩惠便要忠人之事,况且皇上的恩惠怎可让人平白受得。”小蓉泪眼婆娑去看舒扬,舒扬被这一望心中某处柔软起来,她言语缓和继续道来,“小蓉对皇上如此效忠也不是错事,现如今就算是我,不也在皇上手心里捏着么?”
“你明白就好。”拓跋珪放下短杯,随后向殿门外扬声说道,“李忠,将芙蓉领回盛乐宫,让内务府再送几个宫婢过来,万妃择日要迁寝宫,定需人手。”
“皇上,奴婢愿继续跟随万夫人左右——”小蓉重重跪下,连连磕头,带着低低抽泣。
拓跋珪金线绣龙的衣袍一摆,怒道:“小小贱婢,也敢自己选主子,不知轻重,李忠,还不带走!”
舒扬咬着牙关不忍去看小蓉的泪脸。拓跋珪处心积虑精心安排,走到这一步,他必有所求取,那么小蓉的性命应当能保万全。
“我这主子也是个虚名,选不得自己想要的奴婢,小蓉,你还是不要与我有何瓜葛为好。”舒扬别过头去看窗外,那里漆黑一片,无景。
“夫人——”
声音渐远,该是已被带离。舒扬的力气一点点地耗尽,袖里的食指指腹已湿,血腥味被深海鲸油所燃的香气覆盖,不仔细便觉不出来,舒扬甚至以为双眼不能流泪便由手指代替,被陈酒所扰的思绪愈发混乱。
“舒扬原本能成大事,可偏偏是个妇人,这种妇人之仁还真惹人心烦是不是?”拓跋珪看完好戏这样去问舒扬,几分调侃几分得意。
边侧小窗未关紧,被风猛的一吹,突然发出的吱嘎一声在这静谧的夜里分外突兀,舒扬心头像被人用小锤狠狠敲了一下。
“我若无这妇人之仁,皇上现在如何能得意。”
“舒扬如今处于下风,竟还这般伶牙利齿,叫朕好生佩服。”
“处于下风?皇上是对自己太过自信还是以为舒扬是水作的女子悲天悯人同情心泛滥?”
“舒扬当然有舒扬的绝狠,只不过一个芙蓉不够,加个齐云燕如何?”
舒扬一愣,瞪着拓跋珪半晌回不过神来。
拓跋珪对舒扬如此反应并不意外,毕竟,他早已做个试探。而小蓉入世不深,性情单纯对舒扬来说正是对症下药,将那丫头挟为人质在最后关头对方舒扬同样有所牵制。他相信两条缰绳必能拴住这匹野马被自己驾驭。
“朕如若替你救下齐云燕你当如何谢朕。”
舒扬神情恍惚,她以为自己听错,小心翼翼问道:“云燕,没死?”
“蓝衣要杀齐云燕也是受命于人,朕及时出手留下她一条性命,舒扬应该不会让朕白忙乎吧?”
蓝衣下手必当隐秘,他如何能及时救下云燕?舒扬细观拓跋珪,总觉得事有蹊跷但就是看不出破绽。
“我要见云燕。”
“朕留她亦无用,待时机成熟自然让你们相见,而且,芙蓉也拨还给你,如何?”拓跋珪心有胜券,知她不应允也不成。
“看来皇上所托之事必不简单。”舒扬两眼一闭,努力驱走自己脑里游走的瞌睡虫,专注听来。
“舒扬是聪明人,朕也就开门见山了。”拓跋珪走到软榻与舒扬同坐,他周身的龙涎香又让舒扬清醒了几分。
“嗣儿是朕选定的后继之人,他年长于绍儿皇位传于他本无可厚非。可要绍儿生来心比天高又不服输,要他在侧辅佐定然不易。朕担心他按耐不住起兵谋反。说起来你也不能置身事外,挑拨他篡位的不正是你么。”
难道他到处装窃听器?舒扬挪开一步,抬眼看他。
这人倒是不以为意,坦然说道:“舒扬何必惊讶,朕的暗使可比得过宫内那三司。绍儿掌控其中之二,可他不知如今的‘浅画’、‘轻舞’已近似空壳。”
“皇上是想说清河王若要发起宫变是异想天开,一切尽在你的掌控之中,你有恃无恐所以如此宽心?”这道武帝比历史中描述的要厉害好几分,不是说他晚年过食药石沉迷丹药,性情多变几近疯癫,难不成都是杜撰。这年近四十略显老态的皇帝怎么看怎么精明。
“哈哈,你倒是深知朕心。只是,”他的神色突然暗淡起来,叹了一口气,道,“朕也有命中定数,人近暮年,今日不知明日事,他日若在朕有心无力之时,只愿舒扬用尽一切手段辅佐我儿拓跋嗣登上皇位。不过,朕只准你暗里相助——”
“而明里,你要齐王视我为敌所以才上演德兴宫赐酒一出戏,可是皇上,齐王殿下并非市井平庸之人,就算舒扬再丑言相斥,消些时日齐王也必能参透刘贵人之死本就与舒扬无关——”
“舒扬错了,为人父怎会不知亲子之心,舒扬既然与刘贵人之死有了纠葛,他对你从此心有芥蒂,便会去深究你的不足之处、令人生疑所在,只要舒扬你再在其旁假装背道使力,相信不多时,你二人必成劲敌。”
“待齐王荣登大宝而与我又是对敌,皇上是要他权势在手时便除了我,皇上的如意算盘打的果然不错。”
“舒扬既然事事明了又何必道出伤了和气,这本就个不公平的交易舒扬不会不知,至于能不能从拓跋嗣手上活下来就得看你自己的本领了。”
拓跋珪说罢站起身来往窗外望了一眼。
“夜深了,歇了吧。”他走出几步又回头说道,“朕倒是忘了,明日不上早朝,朕就在盛乐宫等齐王递上帖子印上玉玺,随后颁下圣旨。皇宫,好似许久未办喜事了。你若有兴致,明日一道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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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扬直到见到他明黄色的衣袍消失在长廊之外,方起身一步三跌的去锁内殿之门。后背抵住镂雕瑞兽踏云的木门,身子的力气好似一瞬间被抽空,她终于瘫倒在地。
她横卧在地只觉得倦意袭来,只想入睡。手指从袖中滑出,半凝的血渍染往地面。
她梦见自己公寓靠窗的大床,被窝里的女孩儿一脸安恬。
不愿再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