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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月冷酒醉 舒扬十指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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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扬十指冰凉。
原本与拓跋嗣说话时攥紧的拳慢慢松开。
她想应时应景为仍在颔首行礼的男子贺上一句,可努力了几次也做不出个喜庆的笑来,她终于放弃。
为何仍旧如此清醒。
刚刚饮下的不是烈酒么,明明酒重却偏偏不醉人。
能不能再饮三杯。
舒扬咬紧下唇,生生的痛竟让她畅快几分,像是找到了个宣泄的出口。
她将唇角一扯,撕裂伤口,唇舌沾染血腥。
她突然欣慰,因为到底,她还是笑出来了。
“恭贺方医丞,愿医丞得偿所愿。”
她将喉里的声音调整到最佳,相信自己不会露出太多破绽。
是人都跳不出世俗,而在世俗里,裙带关系从来就是攀往高峰的捷径,方子卿,你终究还是落入俗套。
只是他这时才领悟接受似乎迟钝了些,不过幸好,尚且不晚。
舒扬突然自嘲一笑。心脏像是麻木了,隐隐的,挠人的不适袭来。
她笑自己,为何大脑有了答案,心里却倔强地不肯相信。
窗外有风,几缕探入,吹得刘夫人发上玉坠宝佩作响,舒扬一惊,如梦初醒。她怎忘了此行的目的。
舒扬往拓跋嗣走近几步,傲然仰起头来。
“王爷,此一时非彼一时,如今我是皇上宠爱的万妃,而非那个守着一寸天地的方舒扬,所以,王爷此举对本夫人来说无足轻重,甚至,是毫不相干。”
“小蓉。”
舒扬见拓跋嗣铁青了的脸,怒火正胜,便知道时机已到。她高声唤着,脸上傲气不减,十足一副有恃无恐的刁妃姿态。
而不知从何处走出的小蓉低着头,静待自家主子下令。
“吩咐下去,赶紧将刘夫人的凤体搬出这德兴宫,到底是盛宠一时刘贵人的寝宫,果然比我那寒碜的芙合宫好上百倍,这地方本夫人要定了。”
“你——”拓跋嗣双眼血红,牙关咬得作响,那模样恨不得将舒扬剥皮吃骨。
舒扬怎会不怕,可事到如今,她不能中途退场。
“王爷若是担心本夫人底下的人手脚粗陋,大可自己动手将你母妃抬回你的齐王府,然后择块风水宝地葬了,一名冷宫后妃要进皇陵想来也不容易,王爷不如早办后事以免姐姐遗体有损,皇上那边本夫人自会交代。小蓉,我乏了,备车回宫吧。”她说着抬起广袖遮了遮打哈欠的脸面,佯装疲乏。
小蓉正要走近搀扶,却被方子卿一挡。
眼前的男人面色有些苍白,双眸被长睫所盖,舒扬看不清,也不敢再去窥探他的心思。
“不知医丞有何赐教。”
子卿脸色愈发苍白,双唇了无血色,他竭力压抑内心的不安与担忧,硬作出个不相干的语调。
“夫人手袖许也不小心沾了毒物,还请仔细净身以免毒性入侵。”
舒扬不想再去猜测他的随意淡然是故作还是心本使然,她虽疲于假装所以面无表情,但思绪却在流转变换。
“本夫人倒是忘了,医丞乃宫中赫赫有名的良医,不定明日就会与王爷结亲,方医丞不如替你这未来岳母好生净毒,莫让那些害人的东西再被带进地府。”
方子卿似想到什么抬头去看舒扬,却见她长裙一摆与自己擦肩而过。她走得急,像是,在躲什么。
也是,几日前才对她诉出衷肠的男人现如今却又要另娶他人,这种信口开河的小人,怎能不避。
子卿微微苦笑,深吸了一口气,向刘氏所卧的床榻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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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是连日细雨,夜已过半,空气里仍是说不出的憋闷潮湿。齐王府家仆婢女都已安寝,偌大王府漆黑一片。
齐王书房仍有光影,只是淡的,似乎一瞬间就会被浓黑盖过。
房门吱嘎一响,拓跋嗣并不抬头。
“王爷,请节哀。”
拓跋嗣置若罔闻。
他举起酒杯,浅浅醉意使他所说的话条例不甚清晰。
“这是母亲最后饮的酒,说是多年佳酿,呵呵,果然是难得好酒,是好酒。”拓跋嗣摇晃地站起身来,背撞上墙,一幅名家笔墨掉落在地,“听说方舒扬与母亲同饮,她与母亲一样,有酒量,有气度,有魄力,还有——”
“王爷。”
拓跋嗣边说边向房内西侧走去,哪知脚下不稳,险些摔倒。
“子卿,不妨事,不妨事,这个跟斗就该让本王摔下,还得是狠狠地,越重越好——”拓跋嗣推开方子卿的手,重重敲着胸口,仿佛是为这没跌倒的一跤作出补偿。
子卿双唇一颤,想说什么,一咬牙,吞下近在喉中的声音,
“子卿,你看,那是本王昨日刚得的古琴,音质极美,”拓跋嗣指着置于西墙案上的瑶琴,跌撞走近,纤长手指一抬,轻拨一弦。他悠悠说着,像是在回味得琴调琴时的满足。
“本王曾经想杀了她,真的,利用完了,就要杀了她,本王曾有过这样的打算,子卿,你可知为何?”
方子卿心弦拉紧,不答话,且听下文。
“本王只是害怕,害怕自己斗不过她,因为她会取走人心,偷偷地,不着痕迹地,被取走了心便斗不过她了,所以一定要早些把她杀了,心就能待在这儿了,哪儿也不能去了。”
“可是终究还是太晚了,一想到要取她性命本王就难受,”拓跋嗣握掌成拳,打着心头,“这儿很难受。”
“这几日,本王想通了,收罗了这架瑶琴,作为贺礼,是意在成全你们,可是,为何她要逼死母妃。”
“今日赐酒,是皇上所使——”
子卿开口,拓跋嗣闻言惨淡一笑,出言打断。
“你以为本王是如此不明事理的人么,她若仅为母亲饮酒送行本王倒是应当感激,但你可曾料到,父皇早早立嗣、早早赐死母妃那背后的推动者是谁?”拓跋嗣眼里的光突然寒冷无比,恨意逐渐清晰,“那就是她,方舒扬。”
“子卿,她干涉这些国家大事是当初在计划中未提及的,她有何目的本王亦百思不得其解,可如今母亲之死终究与她有关,所以,本王在此立誓,从今以后,与方舒扬再无干系!”
拓跋嗣掌风一起,轰的一声,琴案毁瑶琴断。
方子卿见拓跋嗣一改醉颜一副冷血狠态早已心急如焚,他顾不得许多,决定将事实全盘脱出。
“其实舒扬她——”
“子卿,本王知你对华阴无情,可你娶了她不仅你的仕途一路无阻,而且也成全了她。至于方舒扬,本王要你与她了断一切瓜葛,这不是劝说而是命令,你可听清。”
子卿薄唇紧抿,垂下眼帘。他心知此时无论如何劝说都是无济于事。
眩晕更甚了,拓跋嗣捏了捏额头摆摆手示意方子卿离开,心想这一醉,等明日一切都不同了。明日醒来,对她再下杀手一定能够心安理得除之而后快,到那时,方舒扬将彻底消失在他的生命里。
这般田地的酒醉是第一次,也会是最后一次。
拓跋嗣昏沉沉往冷塌上一躺,天地混沌一片,偶尔见到她的脸,伸手一碰,便散了。
夜里的风有些冷,方子卿轻轻关上房门折过身来。
他抬头仰望半空之中隐隐约约的上玄之月失了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