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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无意成亲,有心成全 几个时辰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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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时辰前,皇宫内本是平静如水,一幅祥和的景象。宫娥穿亭过廊如彩云,宦官队列规整如雁行,一切都有序可循,与平日并无二样。
医药署亦繁忙如常。
方子卿手一滑,再入耳的是瓷碗破碎的声响。
“方医丞,几日来你都在医署不眠不休,这样下去你这身子骨可熬不住啊,不如今日你就早些回去吧,倚凤殿的传召,我自会差人替了你去。” 徐济仁五十有余,长须有些花白的颜色,他招了招手让人收拾了碎片,又对子卿这般说道。
子卿接过小左子递过来的帕子,擦干了手上溅着的药渍,淡淡回道:“多谢医正费心,下官不妨事。”
他转身去取医箱,不再多说。走出医署时,子卿突觉眼前景色一暗,他扶住身侧梁柱,闭起眼来。
已不知这是第几日了。这些天,他不得不寻些事作,他不能停下来。
即使如此,她的脸仍旧时不时出现在面前,皱着双眉,眼里尽是绝望。
被恨着,也好。
子卿深吸一口气,仰起脸来。柔风抚过额头,轻轻浅浅,自知带不走他藏在心底的愁,便只能一次又一次地吹起他额头的发,像是一遍遍的安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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倚凤殿一直是宫里最平静的地方。慕容皇后从不得皇上盛宠但能久居皇后之位,她若要自己的宫殿平和如水,当不是难事。
“方太医。”
李忠从倚凤殿走出,遇见迎面走来的方子卿,他退让一步,恭敬道。
方子卿是他钦佩并心存感激的人,若不是他,慕容皇后不可能活到今日。
“老奴在此多谢方太医,全仗您的良方,皇后近日已大好了。”李忠上前作揖,极尽谦卑。
“方某既为宫中太医,自当尽力,李公公不必言谢。”子卿回礼,随后抬头望了一眼毫无艳色的宫门,微微颔首示意殿外守宫之人去向皇后禀报。
“方太医事忙。老奴便不打扰了,先行告退。”
李忠躬身后退,正要走,方子卿眉头突然一皱。
“李公公在盛乐宫与倚凤殿之间奔走甚是辛苦,方某一直以为皇后是个闲淡之人,胸怀可容天地,她将公公你举荐给皇上是一心为皇上分忧,如今看来,或许未必。”子卿边说边走到李忠身前,直直盯住他的双眼,目光里有寒光闪过,说不出的冰冷锐利。
“老奴委实不明太医所言,方才皇上已有传召,老奴还需复命,先行告退。”李忠低下头握紧手袖,似乎这样,就能将袖里的气味掩盖起来。
“鸩羽拂过上等好酒,那酒色味不变却已成剧毒,人若是喝了,会因五脏六腑溃烂而死。蜻蜓点水尚且如此,若将鸩羽碾成粉末化于酒中,其毒性可想而知。”方子卿似是随意扫了李忠的右手衣袖一眼,继续道来,“李公公对皇上与皇后皆忠心耿耿并非虚言,不管取出鸩毒是皇上授意还是皇后有心,如今此毒出入倚凤殿,只怕后宫又起风波。方某只想告诫一句,皇后从不参与后宫之争的贤惠之名得来不易,她的身体若得不到静心调养,只怕最后药石无益,就是方某,也是无能为力了。”
李忠一怔,身子有些细微的颤抖。
方子卿见他咬紧牙关颞侧凸起了青筋,他正竭力压抑着自己的怒气。
子卿见他这般反应知他已听懂了这话里的弦外之音。可就在这一瞬间,子卿仿佛突然惊醒,诧异自己方才的作为。
他竟然利用自己救人的医术去威胁他人,他还算是个什么医者!
到底从何时开始,自己已无法心平气地去观望这后宫的事了。
在医署,他会留意徐亮的丑事,摸清他向哪位妃子供上何种违禁的药物,在宫中问诊,他开始揣测宫人之间的话语,希望能探到她的消息。
他再也无法隔岸观火,是因为她就是在这后宫之中。
那些毒物在宫人手中传递时,他总是不自觉地想去弄清原委,他担心那些后宫女子会因嫉妒之心伤了她,他所能做的,就是在事发之前,将一切扼杀于摇篮。
“医丞大人容禀,老奴所带之物确为皇上授意与皇后无关,老奴心切,才带此物进出倚凤殿,若因此有毁皇后清誉,老奴罪该万死。”李忠深吸一气重重跪下算是妥协。
“李公公此话说得有欠妥当,”若是皇上之意,以鸩毒赐死之人,必是后宫中人。子卿虽心中揪起,但他依然面不改色,缓语再探,“公公若是要向皇后娘娘请安何须心切,李公公若是心有顾忌直言便可,何必如此搪塞本医丞。”
“皇上要老奴来倚凤殿是为向皇后借取一物,有了此物,就是大罗神仙也无法再救皇上将要赐死之人。”
若是有心,世上无毒不可解,包括鸩毒。到底慕容氏所藏何物有如此神通,而且,连皇上都只是借而非取,这大魏疆土之内的东西,还有什么是不属魏王的么?
皇上此番要处死的人到底是谁,竟要煞费如此苦心?
“方医丞,皇后有请。”方才进殿禀报的宫人来请,李忠见状深怕方子卿不为皇后诊治,赶忙低头再道。
“德兴宫刘夫人有难,只是祸兮福所依,齐王府却是大喜,老奴已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还请医丞进宫觐见皇后娘娘。”
齐王太子之位有望。方子卿心中仿佛放下一块大石,不知是为太子之位尘埃落定,还是已然问清那个被赐死之人并非舒扬。
李忠并非等闲之辈如今又身负皇命,他此刻若是出手只怕会弄巧成拙。
大罗神仙都解不得的毒,他倒要试试。
方子卿在心里打定主意,暗里将此消息通知齐王府,心中计算着时辰,向倚凤殿内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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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子卿赶到德兴宫,皇上的禁卫军恰恰离开,他把握地精准非常。
德兴宫内一片混乱,他的进入无人阻挡。
正要进内殿之时,子卿发现了什么,将刚要踏下的步子抬起。
脚下是只瓷杯,火红的染彩,极尽妖艳。
那酒中的鸩毒再稠厚也是无色无味,可方子卿能辨出它来。就像之前李忠将鸩羽粉末藏在袖中,在与他擦肩而过之际,他仍旧能觉出来。
殿内烛火稀稀落落,光线暗淡,那杯内残酒中细弱的红光一闪,似是杯壁红漆反射而来。
他从怀里掏出白色锦帕,将瓷杯握在手中。酒里有淡淡的莲子香味,有些熟悉,似乎在哪里闻过。可再一细闻,那香味变成了血腥味,腐败血肉所散出的味道,像是来自盛放已久的尸体。
他能分出所用的是鸩中雌鸟阴谐的后羽,可这酒里并不只有鸩毒一种。
子卿正要将瓷杯收好待回医署细细专研,突听得殿内传出声响来。子卿心中一动,他怎会不知那是她的声音。
齐王将她的话语打断,他从未见过王爷如此大怒。
可是齐王在说什么,说她当初应允入京所要求的,只是与他成婚?
他一定是听错了。
他还记得在客栈中避雨时曾向她问起交易的条件,他甚至以为她是为了一个王妃的名分,她想要的,怎会是他。
可是献艺那晚,芙合宫外的夜色里,对他的靠近她并未拒绝,她对自己并非无情。
如若当时不是无意探得她的脉搏犹如死息之像,他又如何舍得放开她。
如今,她贵为夫人,听其亲口所言,她似乎已安于此命,当初有情或无情又何必再去计较。
如果这是她想要的,那么自己,是否该一力成全。
子卿坦然一笑,他的目光越过舒扬去看拓跋嗣。
“微臣多谢王爷美意,微臣若能得华阴公主下嫁,是微臣三生有幸。”
他不让自己去看她的反应,费劲气力压制着,指甲陷进掌心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