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魏风扬》 方块小四

12、宴前思往辨王 子卿回正厅

　　子卿回正厅见崔浩正忙于操办晚宴。
　　方府上无二老下无孙小，子卿从没有摆家宴的习惯。再则，他不喜应酬，更不会专门设宴与人故作熟稔。
　　对于崔浩此番所为，子卿不明所以。
　　崔浩见是子卿，忙走过来拉着他走到暗处。
　　“王爷也不知怎了，非要与我等一起用膳，还要府里所有宾客一道出席。子卿你说，王爷这不是难为我们嘛！”
　　方子卿闻言微微一怔。此事确实棘手，倘若处理不当就会泄露王爷的行踪，一旦引来清河王拓跋绍的耳目后果将不堪设想。
　　齐王行事向来滴水不漏，他只是猜不透齐王为何有此举措，按其秉性，该不是一时兴起才对。
　　“车前，”子卿想到这里，吩咐道，“去请苏小姐与方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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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车前说起晚宴当时，舒扬还真是饿了。
　　午餐草率解决，刚才又频繁用脑，再加上这具身子本就犯虚，舒扬本想自己出门觅食以慰饥肠了。
　　幸好前厅离西苑不远，说起这方子卿自己还是一代名医，自家三餐也不定时，折磨消化道。
　　哐当——
　　舒扬刚进厅门就听见这么一声响，她本不在意，但恍惚中瞥见是倒了只装满精致糕点的高脚小盘，这就不由自主地走了过去。那些粉嫩粉嫩的小糯米枣子呦，趁着扶起小盘，把它们咬上几口。这时，舒扬前头突然出现一道红影。她见有人相争也就不再向前，可一细看又觉得不对。在其前的是位妙龄女子，一身红娟艳似牡丹，一头钗花耀过燃烛，这般打扮跟自己绝非同一层次，也绝对不会对什么吃食感兴趣。
　　果然，那人对响声的反应是惊吓，惊吓之余寻人搀扶，随后如细风扶柳般软软向身旁一男子靠去。
　　舒扬突然有种原景重现的错觉。
　　当初自己不也是这样向方子卿怀里倒去，原来刻意制造‘碰巧’，看起来真挺傻的。
　　那被吃了豆腐的白衣男子背对舒扬，她也看不清他的脸，只觉得那妙龄姑娘抬头后忽地身子一僵，男子将她扶正，走人。
　　这个男人一连串的动作很有趣，两指夹住她右肩的衣裳将她拉直，拍拍肩头，扫扫袍子，像是那女子落下不少尘。
　　难道是个如花？
　　会不会也有满腮的短胡？
　　舒扬好奇心起，随手从一旁的桌上拿了块桂花糕，边往嘴里塞边绕着桌子去瞧那女子。
　　子卿与府内下人交代事宜，见齐王一人过厅，便让家仆去寻崔浩，自己也疾步赶上前去。一进门就发现舒扬脸上有类似兴奋的表情。
　　他还清楚地记得她说，你说我是谁，我便是谁。那眸子像鹰，懒懒的鹰，却能一口咬断人的脖颈。
　　他说得没错，无论是什么原因，她不曾害人，可是自己，为什么非要对她刨根问底。这个女人，该对她避之不及才是。
　　可就是这同一人，为什么会有如此表情，烂漫如孩，单纯清澈。
　　她嘴角粘了些糖粉米屑，眼不着路，然后，‘嘭’地一声撞上前头一顶梁木柱上。红木的柱质向来坚硬，见她忙不迭地去揉额头，子卿的嘴角竟露出一丝笑意。然，那声碰撞惊得柱后斜倚的男子转过身来，子卿眼光不由一淡。
　　哎呀，又恍神了。舒扬摸摸脑门。
　　曾经一次生理实验课后，雨天。舒扬惦着那个失败的结果，在心里用排除法细细算着，突然。撞了。
　　舒扬望着散了架的伞叹了口气，一回头，看见欧阳正在不远处眯着眼看她。
　　你——
　　不要质问我为什么没有提醒你前面有障碍物，是因为看你思问题思得深沉，另外你不常向我炫耀你那5块钱的破伞骨架子牢嘛，我也就是想见识一下。
　　“呵呵，木头，是我不对撞了你。”
　　舒扬想起这段往事，悠悠笑了，摸着红木这样说道。
　　“有意思。”
　　梁木背后的人转过身来，看着舒扬。
　　舒扬望着这张脸一度窒息，随后迟不迭地咳嗽起来。噎着了。
　　她蹲下身来，咳个不停，那人也俯下身，右手轻拍她的背部。舒扬一颤，只是在剧烈的咳嗽中早已盖过这一颤，她忙吐字不清地说：“没——没关——咳——系，欧阳——咳——公子——”。
　　突地，面前出现一杯水，细瓷薄胎无耳杯，一弯清澈碧波水。而握着它的人轻纱白衣，正是被方才那女子跌了怀抱，亦是舒扬今日在园中遇见的男人。
　　算了，不与自己过不去。
　　舒扬接过瓷杯，一口将茶水喝下。
　　“方姑娘，这位是王——”子卿将捏在手心的茶盏静静置于桌上，走上前来，作东道之主。
　　嗖——
　　门外突的一声响哨，打断对话，欧阳冽如箭一般飞身而去，瞬间消失在黑幕之中。
　　“王某提早到宴倒是帮上这位小姐了。”拓跋嗣对方才的异样不以为意，桃花似的双眼看着舒扬，黑色的瞳仁闪着惑人的光芒，接着方子卿的话题。
　　“这位是方家舒扬小姐，今日前来做客。”子卿终于明白齐王为何要设此宴。只是想到这里，心里竟有些郁郁不安。
　　“在下王齐，也是方太医府上的客人。”拓跋嗣嘴角上扬，勾出好看的弧度，细长的眉眼含笑，让见着的人心都化了。他似乎能在不经意间缠住人的心魂，细细柔柔，飘飘渺渺，看得见却摸不得。
　　他的美让人见过第一眼便无法离开视线，只是这个人总有一种靠不近，探不得的感觉，似乎永远也无法看出他真实的心思，与他走得越近，死的越快。
　　这是舒扬对这个男人的评价。
　　此人绝非善类，精于谋略算计人心，优雅的身躯里有颗边际不着的野心，这是皇室中人。
　　舒扬一初兴奋的情绪荡然无存。
　　园中初见，只觉得他与方子卿地位相当，是个纨绔子弟，流连花间，玩世不恭。可如今，就是这同一个人，舒扬已嗅到了不同的味道。舒扬的直觉向来灵敏而准确。一牵涉到皇室王位，处处都是勾心斗角，利益争斗，也许是因为这个人发现她身上有他需要的东西，此番接近，怕是要着以利用。舒扬有种一不小心绊了一脚，跌进火坑的感觉，她只能装的苯傻天真，倘若在这具身躯没诞下子嗣前便夭折，只怕舒扬回现代永远只是个梦。
　　“舒扬失态，让王公子见笑了。”舒扬安分行礼，做足大家闺秀的姿态。一抹笑从拓跋嗣嘴角划过，舒扬看得真切，却不知是讥笑还是冷笑。如此想着，竟禁不住心中一寒。
　　这样下去，就算是山珍海味到嘴里也如嚼蜡吧。舒扬转向方子卿，轻声说道：“方太医，舒扬今日想早些休息，明日便会与银杏回府，晚宴便不入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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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好，菜肴我会派人送于房内。车前——”子卿心知肚明，扭头去寻车前，却被拓跋嗣挡下。
　　“舒扬姑娘，就让王某送你一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