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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巧舌能言终得信 这方子卿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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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方子卿果然心思缜密,此行也是做足了准备。
二人学说站不住脚,唯今之计既要向他阐明真相,还要让其觉得错在于他,受伤的是她,这才能挽回子卿对这具身体或者说对舒扬的排斥之感。
子卿见眼前女子突然双肩微颤,她本身如细柳又单薄如纸,暮色之下,她像风里飘落的叶子,孤独而凄美。
子卿的心像是被人突然捏紧,酸涩疼痛。
他从不碰女人,那种谄媚惑人又满口谎言的女人他最为不屑。
他年少成名,想与之联姻的达官贵人数不胜数,那些造作的大家闺秀,那些表面上冰清玉洁背地里却蛇蝎心肠的女子,他厌。
就像十五年前娶进门的二娘,那么温馨柔美的千金小姐,暗地里却把娘亲活活折磨致死。只恨她表面纯良,相夫教子,与人为善,没有人知道她施毒害人,善耍计弄谋。子卿知道娘亲委曲求全是为了自己。
他不是神童,他只是想医治娘害的病所以拼命学习医术。因为不会有人专心切脉对症下药,所有请来的医者大夫都在进那扇门前收取了重金。
六岁,他识草辨毒,是为找出毒之所出。
六岁,他按穴施针,是为减轻娘发病时的痛苦,可那毒早已深入心髓,他治不得。
七岁,娘病逝,等不及他学成。
七岁,他才开始在爹爹面前辨草施针,被称成无师自通,誉为神童。他苦笑。
方舒扬也好,方芷兰也好,他只是不想再听假话。他有太多疑虑,探得这位方家小姐的底细时作了无数揣测,可每一项都被自己推翻。他甚至看不清她的本性,调皮的,淡然的,羞涩的,聪颖的,霸气的,沉着的,还是像现在这般楚楚可怜。
她是一个谜,探究越多,陷得越深,他讨厌这样的自己。他竭力忽视自己心底的酸涩翻滚,他竭力告诉自己他是该多么厌恶眼前的这个女子。
“我亦不愿担惊受怕时时心如半悬,可是这个谎言我却不得不去维护。”舒扬低声道来,忽的,又抬起头,目光决然,“撒谎又如何。我问你,我可有害过你,可有伤你性命,可有让你皮肉受损不得周全?”
子卿心中一凛,往后退了一步。她那神情,像是被人一剑刺中痛处,痛到深处,万念俱灰。
“你既如此好奇,我便告诉你。”舒扬知道自己已然赢下半局。
“十六年前,方府诞下一名女婴。一家没有添女的喜庆,因为所有人都以为她活不长久,不足满月就会夭折。可是她还是活下来了,但不能跑,不能跳,她终日被关在屋子里没有断过汤药。五岁那年的一天夜里,她突然觉得身体不那么有气无力,似乎还能下床走动。那晚,她推开门,跑到院子里,第一次看见了星星。她想,那是谁家的灯呢,点得那么高。可还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她又变乏了,眼前一片一片地黑,她只能再次摸回屋躺回床。她以为是喝的药见了效,之后就算那些汤药再苦,她也能喝得干干净净。可是她依旧动则乏,行则累,一直又过了五年。十岁那年的元宵节,那种感觉又回来了,她竟还能爬上树去远远观望街头热闹的灯会。但那次依然维持不久。十五岁,她等了一年,身子依然羸弱,她以为之前两次只是凑巧,原本想着只要是每五年有一次正常人的体力也好啊,她愿意等,可。她原本也是万念俱灰了。就在前几日,她忽然觉得身体里的血液变得鲜活,她甚至能带着丫鬟偷偷出门游街去,她的性情也变了,不仅结交好友,甚至当街与一名男子有了肌肤之亲。她觉得身体里像是注入了另一个灵魂才有这般朝气蓬勃的生命。她把这样的自己叫做方舒扬。直到爹爹为她准备的医者再次临门,站在她面前。她只觉得突然天旋地转再次卧倒床沿,而那位医者也正作下了这十六年来与其他医者同样的诊断,患的乃是不治之症。可这几日来,身边的丫头以为小姐的病已经痊愈,其实只有她自己心里明白,或许下一次的‘痊愈’不知是在几年之后,或是到她死都不会出现。她对丫鬟说,如果自己以后仍就是病恹恹的千万不要去怪罪方才那位医者,跟他这次诊病无关。丫鬟担心小姐,在寒风里守了一夜,重病。她匆匆送诊,除了心急如焚,没有不适,可她不敢庆幸,她甚至不想让人发觉,这貌似一具躯体的两缕魂让她如何说明,她宁可编个更为可信的谎言去搪塞,她害怕被人当成异类,或是疯癫,小心藏着秘密,直到被人一刀一刀地剜出。”
舒扬说得不急不缓,不停顿不留白,不让他有深究的余地。
他垂下脸,舒扬看不清他的表情,四周有风,偶尔有细细的水流声。
沉默越久,舒扬越担心,她刚想启口。
“舒扬姑娘若是不愿,子卿自不会向人提起,对令尊如此,崔大哥如此,欧阳冽亦然。”
子卿向舒扬望去,眼如平湖之水,清澈恬静,嘴角笑意微晗,暖风心生。
舒扬想起一个词。
温润如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