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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2、暖泉 舒扬拿着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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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扬拿着铲子东挖西挖,她被困在这地宫已有一日,那么离开沃野共有三日了。
这地宫就是本部,是最大的革命根据地,她却被困在最边边角角,出不去。
离开沃野,她甚至来不及与安同、哈古等人告别。蒙洛虽说不舍,但见方子卿要带他兄弟去平城大展拳脚自不会阻拦,还道男儿志在四方,长风缺的就是机会,以你才智必有一番作为,竟兴高采烈就差欢送了。
若是以往的方子卿她多少能揣摩到几分,可是现在,她完全没有把握。还是说,她从不曾真正懂得这个男人的心思。
三天时间从沃野赶到平城当真匪夷所思,每每问起,他只说会带她去离盛乐宫最近的地方,太子心切,要你辅佐。他几分正经几分敷衍,说完便不再开口,舒扬也只能专心赶路,他是刀俎我为鱼肉的无奈。
所到之地确实就在平城,如果是以上下计算,离皇宫还不甚远。
方子卿的疏离让舒扬背脊寒凉,他将圈禁当作理所当然,就算把她扔进这小小地室也只是冠冕堂皇的留下一句话。
顶多五日,好好养精蓄锐。
五日之后起事还是五日之内夺下盛乐,舒扬宁可相信后者。
舒扬虽心冷却仍是暗里舒了口气,更无法去怪他,方子卿并未相信自己,心有顾忌,又怎会让她参与其中。不错,她出下的计策本就来自史实,她顶多算是帮人牵线摆渡,没什么功德。
可她心急,一日不见拓跋嗣登基,她便不能安心。
手下的铲子未停,在进行试练的第三十五处,她铲到了松滑的湿土。地下有湿土并不稀奇,可这直径约五十毫米的湿土来自墙面,说明另有出口。
离下次送饭时间有余,舒扬暗想也许能在神不知鬼不觉中出去探听探听消息,绝不管闲事不去闯祸。
半年里为保性命,她的手劲也大了不少,口子越挖越大,舒扬几乎能望到远处些许亮光。
她将拖沓的外衣脱下,穿了里衣往光亮处爬去,渐渐听见淅淅沥沥的水声。
洞口在一汪泉水左旁,舒扬探出头去,几乎忘了眨眼。
满地的花,同一色的红,鲜艳如血。舒扬在欧阳的匕首上见过,这是曼陀罗,这种花种,以朱丹曼陀罗尤为珍贵。
她小心下地,发现这里虽说别有洞天,却不过是另一处地宫,但布置精致,该是被人细心打理着。这让舒扬禁不住猜测,这里住着的人是谁?
一定是位美人。
沿着清澈泉水,沿岸花草相映煞是美丽,都说曼陀罗含毒,麻痹神经、涣散神志,花草都一样,有毒所以开的灿烂,肆无忌惮的。
曼陀罗的香味很弱,她从未闻过,不知这香味是否也有毒。舒扬向来是个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的烂性子,她俯身凑近花朵,轻浅呼吸。
这香味。
几乎一瞬之间,舒扬已全无一初弄花嗅香的闲情逸致,手心冰凉往后跌退一步。
这不是陌生的香味。
拓跋嗣身上的味道,竟然是曼陀罗花香?
好奇怪的癖好。
舒扬摇摇头,继续往前走去,再仰脸一望,只见得漫天满地的水汽旖旎,像是笼了薄雾一般。舒扬兴奋不已。她怎会不知此景由来。
温泉,这里有奇大的天然温泉,离上次武夷山泡温泉有多久她都已记不清了,想那华清池建于唐代,她无权无财又挖不出一池暖泉来,所以一直不敢有此奢望,但事实证明,上天待她不薄啊。
舒扬坐下来,挽起裤脚。这半年的亡命天涯,脚踝竟还细白地似乎一捏就断,她不得不赞叹原本这具身躯的美人天成。脚掌慢慢浸入水里,暖意瞬间弥散开来。泉水清洌,触及又柔滑温润,舒扬了然,此泉矿物质一定不少。是好泉。
“小侍何在?”
她放散了长发十指青葱去解盘扣,才解到一半突听得有人轻唤。这纵然是慵懒又及富磁性的男低音,也着实吓得舒扬差点儿直跌入水。
舒扬想到一句话。人生无处不相逢。
她也并非定要对他避之不及,可如今自己这副衣衫半解的模样该如何去从容面对。所以,她不能冒失应答,决定小心转身,然后下蹲前进。走才为上策。
“莫怕,我非食人之鬼。”水声渐近,人声也渐近,分明是冲着她方舒扬而来。
但你害人。舒扬暗里咒骂,已不敢再动弹分毫,因为全身开始酥麻,双脚几乎全然失去知觉。这家伙腹黑极品,一下手让人毫无察觉,她若硬碰一定会输,她不得轻敌。
“曼陀罗花毒尽入此泉,你既奉命入室伺候,怎可不知泉里有毒。”
有毒你还整个儿泡在里面?诓我呢?不就不让人下水呗。舒扬鼓着腮帮却不好发作,低低应了一声:“是,太子殿下。”
“少许花毒只会麻痹身体,但吸附过多就会心脉俱滞,到时,就是仙人也无力回天了。”
“是。”
“世上一物皆克一物,泉边花泥是解毒良药,所幸你染毒不深,但愿有用。”
拓跋嗣的声音轻柔和馨,舒扬甚不习惯,还是,她在幻听,这水里的男人并非拓跋嗣?
舒扬虽不敢回头,但一旦有了这种想法,念头就像野草一样滋长,她微微偏过头,却发现——
他的手指纤长白皙,指尖却沾了些许黑土,犹如焚琴煮鹤让人怜惜不已,他的手指巧若精灵,小心翼翼,那样用心地往,往舒扬裸*露的足踝涂抹。
这绝对不能怪舒扬后知后觉,现在的她双膝以下的神经似乎被齐齐切断,哪还有一丝一毫的触觉反应。
此时此刻,去窥一窥的欲望愈发强烈,是因为她绝不相信拓跋嗣会成为体恤下属的五好上司。
里衣袖窄,好歹能遮住半边脸颊。舒扬抬臂,袖口压在鼻梁,慢慢转头。香意渐浓,明明就是曼陀罗花香,却赛过这里任何一株丹朱曼陀罗。
他浸在泉里,肩锁微露,全数散下的长发随着水行作细微流动,几缕缠住身体,说不出的妖娆诱人。许是雾霭过重,他的眉睫蘸了水露,许是泉温过热,他的唇色艳如桃蜜。
舒扬很不争气的吞咽了一下,那人似乎察觉,嘴角细微勾起。
妖孽。
记得第一次见面是在平城,初见时舒扬已然惊艳,只是之后卷入利益权势、皇位之争,他毕竟是位王者,浑然天成的浩然大气之下哪还有一初如妖似仙的模样。
他一直低头,看似专注,舒扬想逃,但是脚软。她开始害怕双腿逐渐恢复的知觉,那修长十指的每一次律动都会让她生出邪念,有一些不健康的想法在脑子里来回转动。
“殿下不必费神,这花泥果然奇效,奴婢自己来。”舒扬掐细的嗓音这样说道,再不采取对策真要扛不住了。
“也好。”拓跋嗣并不执着,背过身去梳理胸前的湿发,水波荡漾开来,是半圆的圈晕。
“小侍一定好奇,既然这水有毒,为何我会安然无事。”
不奇怪,因为你是妖孽一枚。
“奴婢不敢妄加揣测。”
“我曾受了伤,很重的伤,这泉水对别人是剧毒,却是我的良药。因为这伤,每过一季我便要在里浸上三日,常年以往,不得间断。这就像生辰,不能变动,所以许多事都只能暂且放下,甚至来不及说明,不得不匆匆赶到这里。”
他声线略低,带几分歉意,像是未能守住誓约迟做解释。舒扬为生出这样的错觉感到莫名其妙,她使劲儿摇头,像突然被人使力的拨浪鼓。
“那日离开虽心有顾虑,但我相信,五日之内必能成事,如此,便不会太迟。”拓跋嗣突然侧过脸来,像是要说与舒扬所听,“虽还有两日,可我怕她心急,嗯,不对,她岂会执着生死。”
舒扬不敢吱声,更不敢问他口中的‘她’是何方神圣,要小心接话才是,否则有窥探圣意之嫌。可不答——
弱光之下,他的侧脸像染上细柔的彩晕,他微阖双眼,睫翼轻扫下睑,像凤鸟拢翅浅作歇息,慵懒却不失华丽。他似乎听不到应答便不肯回过头去。
“奴婢愚钝,以为是人都会怕死,但殿下在意的人,自然独树一帜。”
“我在意的人?”他突然摇头无奈笑了一声,有些自嘲的意味,“我在意,她却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