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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自作聪明 “你知道解 ...

  •   “你知道解法?”方子卿走近舒扬,盯住她一瞬不瞬,“既然知道解法何必多此一问,还是说,莫长风,你就是这下药的奸细?”
      “方大人说笑了,我若是细作又何必阻你去路多生事端,何不等取了蒙洛性命去向主子复命领赏?这芒萁根茎是解药更是毒药,长风只是想起似乎蒙洛帐中暖炭色泽不同这才问了一句,不想竟猜中了。方大人,这毒可有解法?长风并非医者,离营已有数日,那害人的药汁与药炭也不共知用了几日,毒性多烈更是不得而知,还请方大人出手相助,替蒙洛解毒,救他一命。”
      方子卿说不出近在喉中的这个‘好’字。莫长风是土城乞丐小儿,他与秦国的关系尚未理清,他不能就此相信这人。
      毕竟,解毒是小,幕后暗藏的阴谋是大,他只是担心这深不知底的莫长风实则借了蒙洛中毒一事暗做手脚。他方子卿的性命倒不金贵,可筹谋已久的计划也许就要付之东流。
      依拓跋嗣所言,内廷之乱、举荐安同皆是此人提议,是否在那时,他就已设下陷阱诱我等步步深入?
      这本是条好计,若要将计就计,一鼓作气将夺宫大事办成,就应当杀了这——
      方子卿杀心一起,脚下风尘暗涌,可抬头一见那少年殷勤相望的眸子,不知怎的,心尖尖一软,那还有取其性命的力气。
      他答应过拓跋嗣,要将毫发无损的莫长风带回平城。子卿想到这里心中释然,像是找到了一线生机。还是,一个无需杀他的借口。
      “此事还要从长计较,你不如先行回营,待我完成手中大事再做决定。”
      子卿飞身上马,只冷冷留下这么一句,舒扬拦不住,往前追出几步边跑便嚷:“大人,蒙洛心地善良年少有为是难得将才,如今性命危在旦夕耽搁不得啊,大人,不能再耽搁了大人••••••”
      良久,舒扬半蹲下来喘着粗气。就算方子卿再怎么改变,他也绝不会枉顾无辜性命。他只是行事过于小心,对,一定是这样。
      舒扬站起身来自信地点点头。她有预感,子卿这一走是假象,以他个性必然会想尽办法辨识清楚再做决定。好,她就在军营等他前来验收。

      日头最终隐入地平,似被拉扯到地平线之下遭到伏击,几刀进出,惹得周边染上血色。悲哉悲哉。
      舒扬叼了根草靠在粗木栅栏旁吹着冷风。心境不同,再美的夕阳红也被她焚琴煮鹤。
      她突然想起一部叫做‘甲方乙方’的电影来。莫富豪被遗落在边区黄土贫困村,天天趴在黄土城门顶上等着葛优来接取,这盼呐盼,都盼成了山顶洞人。舒扬想着自己头发蓬乱满脸泥垢,两眼像老鼠一样发着绿光的模样就浑身打了个冷战。
      营里偶尔有人路过请教,问舒扬得了什么祛斑奇药,舒扬打发了后收收心又去见了蒙洛,只是炉内那诡异紫火不起,他果真不再醒来,看似安稳的睡着。至于哈古,他似乎对蒙洛那句‘有你真好’反省了一番,也不见他来说教施压,颁布限制令什么的,不对舒扬嚷嚷着要她离蒙洛几丈远。
      有哈古候着她自然放心,寻思着找个什么岔子不让谢东来再进蒙洛的帐营。走出帐外约十步以外,舒扬边走边打着自己的小算盘,空气中突然出现幽兰香味。
      他到了?
      舒扬紧紧跟出几步,细细去看那人。是前锋营的着装,高度、胖瘦的相似度高,更重要的是味道。
      没错,这方子卿的独特味道舒扬怎会记错。
      他既然刻意做了装扮,她该直言不讳叫出他的姓名还是故作不知?
      舒扬虽未能立即做出决定,但脚下步子不停,被跟踪的人似乎忍了很久,猛一回头,怒道:“莫长风,你跟着我做什么?”
      舒扬彻底石化。她想,大概是自己眼花,要不就是鼻子失灵。
      于是,再走近几步,香源没有错。
      舒扬真是欲哭无泪。
      方子卿啊方子卿,你说你扮谁不好,竟然扮谢东来!
      “那啥,谢哥,你不是也问我要祛斑的方子吗,我写好了放在帐里,想让你随我去取不是。你放心,保证让你美美的。”好吧,就算你扮成哈古我不也得接招,可谢东来就是当事人,这可怎么办好。话说这古代易容术还真不是盖的。
      “成,靠你了啊。”
      最后一条验证也核对无误,舒扬死心。
      要知道,真正的谢东来一听这胡诌,还不挥上舒扬几拳,哪能这样应答。

      舒扬没有单独营帐,就是蒙洛也是因为起病所以布下一帐以作休养。火头营倒有一储备食材的厚实大帐,餐点时间已过,那里,尚算僻静。
      倘若这果真就是方子卿,那么真正的谢东来现在哪里?以子卿所为,他既已替了谢东来自是作了安排,可他到底是已查出这下药的幕后黑手正是谢东来才作下这样的替换,还是,他为掩盖身份潜入军营随意敲晕了个甲乙丙丁兵?
      若是前者倒也罢了,可要是不幸恰恰是后者••••••
      有什么办法既不必拆穿他的身份又能提醒他谢东来就是奸细?
      倒不如•••••
      舒扬走到火头营地,掀开帐帘,眼见‘谢东来’走了进去,她吐纳几秒钟后猛一转身,心里暗叫,action.
      “谢东来,你好狠的心!”
      舒扬咬牙切齿,唇间用力吐出这么几个字。
      “莫长风,你我之间是否有些误会?”这‘谢东来’的脸色有些灰白,只听得他这样说道。
      “误会?告诉你也无妨,我已请教一名医中能手,他学富五车医药无不精极,”舒扬暗里嘶嘶牙,好吧,她承认,说这话是为溜须拍马,“芒萁种子入药有毒,芒萁根茎虽能解,但每解一次毒就加重几分,谢东来,你好狠的心,那是蒙洛,我们的兄弟阿洛••••••”
      舒扬还未说完,耳边突一阵风随即脖颈一阵冰凉。这样的场景并不陌生,她知道抵住脖子的物件是什么。舒扬如今也是头脑一片空白。她悔不当初。
      是的,她错了。错在自作聪明。
      就知道没有这么出神入化的易容之术!

      “莫长风,早就料到你并不简单,你到底何时发现下毒的人就是我?是,我知道瞒不住,从你回到军营我就知道被人识破只待早晚,只是没想到竟然这么快。你诱我到此无非想要证实自己的猜想,可是莫长风,你可有想过,你我撕破脸皮可还有活命的机会,是你逼我的,莫要怪我!”
      这就是货真价实如假包换的谢东来,被她错认成方子卿,是她自寻死路。如今舒扬已来不及后悔,此时此刻,如何刀下逃生。
      “谢东来,你可知第一个发现你的人是谁?就是你也时常夸赞他料事如神未卜先知。下毒不是小事,在他面前你又如何能做到丝毫不留痕迹?可是他怕你为难,他相信你,他说你有不得已而为之的苦衷,所以,他宁可选择饮下你亲手调制的毒药!谢东来,兄弟之间共享乐也必同患难,悬崖勒马,为时不晚。”
      舒扬巧舌如簧这样游说着,终于,他手上劲儿一松,脖颈上的匕首已落到了领口。舒扬心中大喜,打算乘胜追击,她刚要开口,突然帐幕一动,耳边鸣响,一玄衣人影从眼前瞬间而过,舒扬来不及惊呼,钳制自己的谢东来已被人擒住脱离身边,等她回头再看,谢东来已横卧杂物之间,昏死去过。
      “贸然与人对峙,无论对错,你都有性命之虞。今日若非有我,你小命不保。”
      那人回头,唇角轻抿,俊眉远黛,眼里有些许冷光,带着点隐晦不清的怒意,眸子里的凌厉之气寒如霜剑。
      ‘我的性命与你何干’这几个字舒扬却说不出口。他为何而怒,是在担心?
      不会。他戒备极深,怎会为自己这来历不明的小兵担心。
      “方大人出手相助长风本该感激涕零,只是,坦若大人肯再候上片刻,或许谢东来会被我説服也不尽可知,不过大人心中系着的也不过是奸细何许人也,这快刀斩乱麻倒是省事,你回营的目的不正因这细作么!”
      舒扬刻意筑下一道墙,不让自己发觉他冰冷之下的那丝暖意,她寻找一些苍白的借口,是要骗自己。
      “回营的目的?”子卿闻言不怒反是这样喃喃一语,舒扬情不自禁去看他的侧脸,冷意涤尽,却是迷茫的神色。

      “长风!”再次应声而入的另一人竟是蒙洛。舒扬见他神采奕奕毫无病色,与方子卿又是同时出现,难道他的毒让子卿给解了?
      “长风果然深知我心,谢哥会对我下手定是受了要挟,长风明事理知轻重,交托长风自然万无一失。”蒙洛甜甜笑意,两个酒窝轻轻浅浅,他几步走到方子卿身侧继续说来,“方大哥金针打穴为我解了毒,那毒难解,大哥耗损了不少真气。你说他只为寻找细作真真有失偏颇,方大哥径直来帐为我解毒,只不过我出帐时见你与谢东来往火头营而去才尾随其后,虽然长风是难得的说客,但刀剑无眼方大哥出手也是怕你有所损伤•••••••”
      “笑话,若非太子下了口谕,我方子卿怎会蹚这趟浑水,”子卿转过身来,口吻淡淡变得异常陌生,“我曾答应太子,要将莫长风完好无缺带回平城,倘若不能成事,我方子卿岂不开罪太子。”
      “如此甚好。”舒扬一笑,不去揣测方子卿此言真假,可禁不住去想蒙洛说出的事实。他一到军营明明先救了阿洛,他不作解释是因为不屑,还是因为,他自己也不知其中缘由?
      舒扬摇摇头不再深究,突地想起另一件事来。她几步走到谢东来身边蹲下身来里外翻找,她若猜的不错•••••
      “看,难怪他沾惹了你的气味。”
      子卿双瞳霍然睁大。这莫长风边说边从谢东来衣中摸出一枚赭石色玉玦,见他笑着望向自己,眼里有些许炫耀的意味,子卿真真愣住,也不急着拿回,定定看着那少年,掩不住的慌乱和悸动打得胸口生疼。
      自她之后,盘龙玦从未显现人前。沉香盘龙的味道淡雅,几不可闻。舒扬曾捧着玉玦说过,是那玉玦让他周身染上暗香,旁人皆仿不得,那是他独有的味道。可这莫长风为何••••••
      “咦,这是?”蒙洛抵不住好奇,开口问道。舒扬有些得意,随口说来:“这不就是••••••”
      舒扬还未说完突然瞥见子卿眉下的眸子,不是月下幽兰的宁静,是艳如牡丹的火热,闪着绚丽的光华,灵动希冀的神采几乎让人窒息。
      “这不就是件宝贝,谢东来总要受些责罚,这物件我且当作见面之礼献于方大人,也好酬您相救之恩。一举两得嘛。”舒扬即兴而言,她怎忘了,方子卿举一反三心思玲珑,只怕稍有不慎就被看出破绽。失一女子能如何,总好比降下大祸伤及性命。之前的偏倚尚未纠正,她怎好再随性而为种下恶果。只要拓跋嗣登上皇位,这里的一切都与她无关了吧,若无太多牵绊,到时放手会更容易,对方子卿是这样,对她自己又何尝不是。
      子卿眼里的光终是黯淡下去,无力阖上的双眼复又睁开,见得是一贯的坦然冷淡。
      “莫长风此举只能算是完璧归赵,这就消了救命之恩,长风对自己性命的估价未免轻贱了。”
      这方公子看着温雅开口却是毒舌,舒扬到底还是挡不住,嘶嘶牙:“好吧你说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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