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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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好，一共是三十二元。”
将面前这位女顾客买的东西都装进了塑料袋中，喜墨抬头对她报以一个商业微笑。
下午两点不到，超市的客人此时只有这女顾客一人，喜墨自然格外热情。
正在女顾客低头从包里翻找钱包的当头，超市的自动门再次打开，感应器发出“叮咚”的响声。
夏日的午后，超市外烈日炎炎，滚烫的热气旋即趁着机会从敞开的自动门外推攘着涌了进来。
习惯性向着门口喊了一声欢迎光临，喜墨抬头却看见那女顾客手上拿着钱包，盯着入口的方向直直地看。
“小姐……小姐。”
喜墨连唤了两次，才将女顾客的神给叫了回来。
女顾客急急忙忙转回头来，扶了扶眼镜，脸上有可疑的红晕，“诶，什么？”
“收您四十，这是找您的八元，请收好，谢谢惠顾。”
“喔……”女顾客匆匆收了钱，拎上袋子就要往外走，走了两步到门前，又忍不住回头，脸上泛着些红光，眼波间流转着兴奋和惊艳。不过，等到发觉自己这样做很失态以后，便拎着包急冲冲地离开了。
喜墨下意识地跟着看过去，刚才进来的那人正站在门边的货架前，黑色微卷的短发，白色衬衣藏青色牛仔裤，虽然背对着她，她却仍然能认出来。
“夏先生。”没想到他今天竟这么早就来了，喜墨有些惊喜地笑着轻轻唤一声。
男子闻言，微微侧过身来，“是你?”
午后光线正好，他半面迎着光，喜墨一眼就能看见他面部有些瘦削的线条上那挺直的有些微勾的鼻和饱满的淡色双唇，可惜鼻梁上那副万年不变的墨镜遮掩住了大半的面容。不过，纵使只是小半的面容，仍然让人忍不住将目光停留在他身上。
想必刚才那位女顾客，也是因此而再三回头的吧？
这样好看的男人，虽然目盲，想来一定得了许多女子青睐。
喜墨在心底感叹一声，笑问：“夏先生，你今天怎么来的这么早？”
“喔，有人要来，约在小区的凉亭那里见面。我出来早了，外面热，进来借些凉气。”说着，他的面上露出一点犹豫的表情来，“不会，妨碍到你们做生意吧？”
喜墨扑哧笑了出来，摆摆手道：“自然不会，现在就我一个人看店，巴不得有人来陪我聊聊。”小齐也不知道去做什么，到现在也没有过来。
“好。”
“好什么呀？”喜墨看着他木木的样子就想调笑他。
原本不熟悉的时候，一直以为他成天板着张脸不说话是为人冷漠，将近一个月相熟下来，才发觉原来他更多的只是不善于和别人交流罢了。
“我陪你聊。”他点着盲杖走到收银台旁边站定，侧过脸向着喜墨的方向，“昨天你推荐的饭团很好吃，谢谢。”
“用不着客气的。”喜墨也侧头看他，被他一本正经的表情弄得有些无措，羞赧道，“我也只是听别的顾客说过味道不错，就随意推荐给你了。”
“那也要谢谢你的一份心，”说到一半，他忽然问，“对了，小姐你怎么称呼？”
“喜墨，宋喜墨。喜悦的喜，墨水的墨。”
他沉吟一下，微扬起嘴角道：“你的父母一定希望你成为一名学者。”
“……”喜墨沉默了一会，既而叹了口气，“父母在我没学会写字之前就双双过世了，我没来得及问。”
“……抱歉。”
“你呢？”
“什么？”微挑眉，他有些不解。
喜墨笑问：“你叫什么名字呢？”她只知道西餐厅的老板娘称呼他为“夏先生”，便跟着一道叫了。具体他全名什么，她是真的一点也不晓得。
“夏宁。”
“那……”喜墨刚想再说些什么，墙上的壁钟忽然发出‘叮咚’的声响，是整点报时。
松开右手握着的盲杖，夏宁摸了摸左手腕上的忙表，歉然地对喜墨点点头，道：“抱歉，不能和你多聊。约定的时间已到，我要走了。”
喜墨也点头，“夏先生，慢走。”
待夏宁走出超市又行了几步，喜墨竟然从超市里追了出来。
听见身后急促的奔跑声，夏宁下意识地站定身子，等喜墨上来。
直到脚步声停下，他才不紧不慢地问：“怎么了？”
“这个给你。”喜墨说着，将手里拿着的冰水递给了夏宁，“今天天气热，还是带着瓶水好。”
说罢，不等夏宁反应，又一溜烟地跑回了超市里。
上班的时候，她可不能擅自离岗。
夏宁仍是面向超市的方向，愣愣地出神，许久，才忍不住扬起嘴角微笑起来，露出两个小小的酒窝。
另一边，喜墨立在收银台后，轻轻地按着自己飞速地心跳，悄悄微笑。
快过五点的时候，小齐才匆匆赶到了超市。
接近下班时间，超市的顾客增加了许多，喜墨看见小齐进来点点头打个招呼，就继续低头为顾客结账。
等小齐换上了超市的工作服出来的时候，客人也正巧少了许多，喜墨靠着收银台站着，稍稍让自己喘上一口气。
“你怎么这么晚才来？”看见小齐出来，喜墨忍不住皱起眉问。刚才人多的时候，很有可能她一个不注意超市的东西就会被偷走了。若是有了损失，最后还是要扣在她的工资里。
小齐吐吐舌头，上去勤快地整理货架。
看着小齐鬼头鬼脑的样子，喜墨失笑，“看来是陪你小女友约会去了，真甜蜜。”
“诶，喜墨姐，你别笑话我呀。是她，是她缠着我让我陪她。”小齐不过是个高二的男生，被说中了早恋的心事，禁不住涨红了脸，“倒是喜墨姐，你都不和你男朋友出去约会？”
“我？”喜墨摇摇手，“我哪有什么男朋友。”
小齐看着她，有些惊讶地感叹：“喜墨姐你这么漂亮，居然没有人追？１说着，开始摩拳擦掌，颇有竞争一把的意思。
“很多事情，看缘分的。”喜墨微笑，想起了那天夏宁弹钢琴时那满腔满腔心动的感觉，“不说了。你下回还是来早点吧，还好今天店长不在，不然你一定得挨训。”
“呵呵，呵呵，多谢喜墨姐帮我顶着。”
“没事，”有顾客结账，喜墨又站回到收银台前，一边结账一边对小齐道，“说真的，今天你迟到得挺好的。”
“诶？”小齐愣了。
“哦，没什么。”
喜墨说罢，低头又笑起来。若不是小齐不在，她又怎么能和他聊那么多呢。
当然，这个可不能告诉小齐了。
天色渐渐暗下来，透明的自动门外撒进点点霞光。
不知道，他今天还来不来买便当了。
喜墨趁着空闲，向门口望了一眼，心中有些期盼。
‘叮咚’
自动门再次打开，进来的不是她一心盼着的那个人，而是两个三十五岁上下的妇人，两个人正一路说说笑笑地进来。
本来正在发呆的喜墨不经意间听见了‘凉亭’两个字，便下意识地偷听起来。
“今天下午凉亭那里发生的事情你有没有看见？”
“我才回来呢，怎么？”
“刚才有一对小青年在里面吵架呢。”
“你怎么知道的？”
“我？下午出去接我女儿的时候，看见那两个人站在凉亭里面说话，那两个长得都好看，和偶像剧里面的明星一样，我就多看了几眼……没想到啊，他们说着说着，就……”
“就怎么了？”
“那个女的忽然就打了那个男的一巴掌，然后把手上拿着的矿泉水瓶子里面的水都浇到那男的头上去。到最后跑出去的时候，还把那个男人手里的拐杖给抢走了。”
“怎么和演电影一样的？”
“就说咯，我……”
那两个人继续在说什么，喜墨已经不想听了。她转头对小齐说了句“你帮忙顶一下”，就脱下了超市职员专用的蓝色背心，三步并两步，从超市里跑了出去。
刚才夏宁说和人约在凉亭里面见面，那个男人不会是他吧？
凉亭距离超市不远，半走半跑了三分钟喜墨就到了凉亭前面，里面果然有一个她熟悉的身影。
此时夏宁正静坐在凉亭的一侧，头发还有些微湿，有些微卷的两鬓贴在了有些消瘦的面颊上。不知是否是她的错觉，此刻的夏宁在霞光的照射下，显得有些过分苍白。
“夏先生……”喜墨走上前去，轻轻唤他。
夏宁坐在凉亭中，不知在想些什么。夏日傍晚的风仍然有些凉，吹拂过他的白衬衫，吹乱了他的发梢。忽然听见喜墨的声音，夏宁愣了一下才迟疑地问：“是，宋小姐？”
“恩，我提前下班了。”喜墨走进凉亭，才发现夏宁原本一直不离身的盲杖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土黄色的文件袋被夏宁放在了胸前。
“你的盲杖？”
夏宁闻言下意识地紧了紧右手，淡淡地说：“丢了。”
喜墨想起方才听来的事，不多问，径直走到他面前，伸出手道：“你身上湿了，就算是夏天，也会着凉。不介意的话，让我为你引路吧。”
“……”夏宁猛然抬头，嘴紧紧抿起，许久，犹豫道，“我自己，可以走的。”
“不用盲杖？”
“……”谎言被戳穿，他一时间困窘得不知该说什么好，。的确，没有盲杖，他在这不熟悉的地方，几乎寸步难行。
喜墨笑了一声，上前轻轻握住他的手说：“既然我看见了，就一定要帮忙的。说吧，我该怎么做？”
隐隐觉得喜墨不会轻易退缩，夏宁也不好意思再拂了她的好意，顿了顿，答：“你只要让我搭住你的右肩，在前面慢慢引着我走就可以了。”
“你搭着我吧。”喜墨大大方方地拉过他的手搭在自己的右肩上，笑道，“我这人走路向来不看地，这回可真是要小心着些了。请跟着我走，相信我。”
夏宁就住在这小区里，公寓自然离凉亭不远，不过十五分钟，喜墨就站在了楼道口子上看夏宁掏钥匙开门。
“那么，我就先回去了。”
看着夏宁打开门，喜墨转身就要离开。
“请等一下，宋小姐进来喝杯茶再走吧。”
喜墨半偏头，回头道：“不了，谢谢。我等等有事，请你好好休息。”
“那么，再见。今天谢谢你，宋小姐。”
“叫我喜墨就好。再见。”喜墨摆摆手，踩着球鞋匆匆从楼梯上跑下去，整个楼道都充斥着她轻盈的脚步声。
夏宁静静地站在门前，听见公寓铁门被拉开又关上的声音，又站立了许久，才拉开门拿着文件袋走进屋子里。
天已经全暗了，房间里并没有开灯。灰白色的亚麻窗帘紧紧阖着，屋内一片漆黑。不过，这对夏宁来说并没有什么区别。他径自走到客厅的沙发上，坐下，揉了揉微微作痛的太阳穴。
头发已经快干了，脑袋却有些发晕，不知是不是真的被风吹坏了。
轻蹙眉，他紧紧地攥住手里的文件袋，甚至不自觉地将它捏得变形。
不知就这样坐了多久，他又似乎恢复了些精神，将鼻梁上的墨镜取下，和文件袋一起放到茶几上。胃有些隐隐作痛，他想要起身给自己倒杯水，刚起身，脑袋里又是一阵酥麻的晕眩。
摇了摇头，他无奈地扯扯嘴角笑起来。
还是直接到床上睡一觉吧……他再次起身，摇摇晃晃地向卧室走去。
躺在床上，他的耳边闪过各种各样的声音。
鸟的、狗的、猫的、车的、人的……咒骂的、喜悦的、哭泣的……
嘈杂、嘈杂、无比地嘈杂包围住他。
忽而，一切又归于静谧。
请跟着我走，相信我。
他听见一个仍有些稚嫩的温柔女声在他耳边这么说道。
然后，他笑了。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五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