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第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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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手轻抚过纸页上的凸点，夏宁在心中默念着书中的语句。他靠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上捧着一本盲文书，有一句没一句地读着，偶尔，会停下手上的动作，在一个点上停驻许久。
沙发旁的立式空调孜孜不倦地运作，整个屋子比起屋外的艳阳高照来，倒是多了份沁人的凉意。窗户外头，空调柜机运转时‘嗡嗡’的响声隔着算不得厚的玻璃传进来。
转过头，对着厨房的方向，纵然有门掩着，夏宁仍能听见抽油烟机起的风声，一下下锅铲敲击在锅上，还有一双拖鞋来回走动的声音。
不自觉地，他唇角一直微微扬起，微阖的眼中尽是温柔的光。
合上眼，他几乎可以在眼前描绘出一个介于少女与女人之间的女子踩着拖鞋在厨房中忙碌的模样。
她有一头乌黑的长发，披散下来，发梢处是无尽的柔软。
然后，然后，一片空白。
想象失去了根据，她总是一个单薄的背影。
再睁眼，眼前是一片无尽的黑暗。
他忽然生出一种渴望，隐隐的，却很强烈——他想知道她有着怎样的面容。
她是用怎样的表情在微笑。
她是用怎样的眼睛在看着他。
放下手中的白封皮盲文书，他从沙发上站起来，无需摸索，径直走到了厨房门前。右手搭上厨房的门把，铜质的把手，有些微凉。它仿若带着电，触碰到的一瞬间，‘噼啪’一下，他的手颤抖着瑟缩一下，连带着心中那一些冲动也被压抑下去。
夏宁默默将手从门把上移下，轻按在门边的白墙上，身子也半倚靠上去。
是呢，他都忘记了，就算，就算他走到她面前又怎样？
他永远无法看见她。
左手轻抬，扶上自己的额，他忍不住低低地笑起来，表情依旧清雅淡然。
“啪嗒”
喜墨推门出来，还没来得及说话，就看见站在门边的夏宁，惊了一下，脱口问：“夏先生，你怎么站在这儿？”
夏宁从墙上起来，立直了身子，也没有回答喜墨的话，反而笑着问她：“大厨师已经完成作品了？”
“是呀，等等可别失望。你坐到桌子那儿去吧，我去端菜。”喜墨说完，转身进厨房将烧好的饭菜一样样取出来。
夏宁坐在桌前，喜墨的拖鞋来回‘啪嗒’作响，空气中弥漫起一阵带着菜香的腾腾热气。
“我随便烧了些菜，三菜一汤，反正我们也就两个人吃，应该够了。”喜墨说着，将手中的一个饭碗递到了夏宁面前，“筷子就在你右手边一点钟方向，你伸手就能拿到了。”
接过碗，夏宁一伸手，果然够到了筷子。
他拿起筷子，还没下筷，就总结道：“你今天烧了苦瓜牛肉、番茄鸡蛋汤和清炒菜心，还有……还有糖醋排骨，差不多吧？”
喜墨一惊，惊讶地问：“你都知道了？莫非有什么特殊的辨别手段？”停下来思考一下，她灵光一现，“是用闻的吧？你嗅觉一定很好。”
“是的，猜对了。”夏宁笑。
“真是佩服你，这么多菜放在一块儿都闻得出来。”喜墨扑哧一笑，言语中不乏崇拜。
“呵，别崇拜我，开玩笑而已。”他拿起碗一边吃菜一边笑着说，“其实我只能基本闻出菜有没有焦而已。并不是所有瞎子都有特异功能的。”
喜墨没想到夏宁也是会开玩笑的，有些疑惑，“那你是怎么知道的？”
“你买菜的时候我是和你在一起的，虽然我只是站着，也能知道些菜色。”方才在超市的时候，他走在她身边，只要留心，自然知道她买了什么菜，要烧什么菜也能猜出来了，“不过，我倒是十分确定，你烧得比你形容得要好得多。”
浓淡口味皆合宜，确实算得上是专家水准。
“真的？”
“自然不假。”夏宁说着又吃了口菜，“上回的粥也很好吃，你不必谦虚。”
“不是谦虚，实在是我从来都是自己烧自己吃，解决了口腹之需就满足了。”喜墨也开始吃起来，吃了两口菜，停下来接着说，“看来我的口味还是比较正常的。刚才在厨房的时候我还以为会把盐和糖放错了，闹大笑话呢。”
“不会的……”夏宁很自然地否定道。
“诶？”喜墨筷子上的排骨才啃到一半，闻言抬头，“什么不会？”
“如果是你，是不会弄错盐和糖的。”
“为什么这么说？”
夏宁停下筷子，很认真地对着喜墨的方向说：“你很善于烹饪，做事仔细，尽心尽力。”在他的印象里，喜墨的性格就好像她那脚步声一样，永远都是一步一步，仔仔细细的，“不会连调味料都放错。”她从来就不是那种做事没有条理的女孩。
这明显就是他的夸赞了，喜墨禁不住笑着皱皱鼻子：“你再这样夸我，我可是连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了。我可没你说的那么优秀。”
无关于性格或是烹饪水平，只是，为喜欢的那个人下厨的时候，总是逃不过一颗紧张到惴惴不安的心。
她是真的害怕自己要放错调味料了。
“我觉得中肯的夸赞是必要的。”夏宁吃了一会儿饭菜，才缓缓微笑回答道，“我不过教你弹琴罢了，却换来美味佳肴，看来是我赚到了。”
“这要是真觉得不错，”喜墨拨弄着碗里的米粒，略带希冀地问，“那以后我来学琴的日子，老师你的中饭就由学生我负责吧？”
夏宁愣了一下，自然摇头拒绝：“不用了。”这么热的天，在厨房里烧菜绝对不是一件轻松地差事，“你回去吃就好，不必客气的。”
“其实我是有私心的。最近下午的时候我还要去小区里的超市值班，在你家吃了中饭，也给我省一顿饭钱。”喜墨料想到他会拒绝，也不惊讶，接着将想好的缘由解释一番，“你若不同意，我中午还要赶回到学校食堂吃饭，实在不方便。这真有些不好意思……”这理由还是方才她在厨房里苦思冥想许久才想出来的，不知能不能派上用场了。
“抱歉。但是这样热的天，让你下厨实在是……”他想说，他可以下楼买好了便当带给她一个。
喜墨心里焦急，怕夏宁仍是要拒绝，便脱口而出道：“那，你就陪我出去约会一次吧。”
语罢，喜墨自己愣了一愣才反应过来刚才发生了什么，“约会”二字不停地重复再重复再耳边回放。
于是死命地低头用筷子逗弄碗里那几颗可怜的米粒。
真是，窘迫到了极点。
今天烧饭的时候是不是不小心把脑子当调料下锅里了啊……
筷子在碗里来回戳，免不了发出一点响动，到最后，她居然一个用力把空碗给弄倒了。
只好再一次抬头，果然，夏宁正微张着嘴愣在那里，似乎想要说话，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许久，才重复一次：“约会？”
话已出口，喜墨也只好硬着头皮回答：“恩。”
“为什么，和我？”
喜墨一时不明白他究竟是要问为什么要约会还是要问为什么要和他约会，竟然稀里糊涂地回答：“因为山那边是海。”
说完以后确定自己今天烧饭的时候把自己的脑子拿去当调料了……
没想到这么一句话，却把刚才奇异的气氛给化解了，夏宁忍不桩呵呵’地扬嘴笑出声来。
“原来是因为山那边是海，呵。”顿了顿，他带着笑说，“但是，这句话好像和我们刚才的对话一点关系都没有呢。”
“啊。”喜墨一张不大的鹅蛋脸正式变成了烧红的喜蛋，呼唤着残存的智商回答，“我是说，如果你觉得合适的话，作为下厨的补偿，请你在暑假和我出去一起玩一次吧。”
“好。”夏宁没有犹豫，立刻回答。
“我只是随口说说，你不方便完全没有关系的……”喜墨没有听到夏宁的回答，仍是沉浸在自己窘迫的世界里不可自拔，直到几秒钟以后才反应过来，愣愣地问，“刚才，你同意了？”
夏宁放下碗筷，对着她的方向微笑：“是，今后这段时间，中饭都要麻烦你了。”
“呀，是我麻烦了你才对。”喜墨从椅子上直起身来，拿上碗筷接着道，“想来是我先请你教我钢琴的……你吃完了吧，我去洗碗。”说完，她将碗筷叠到一块儿，快步走进了厨房。
脚步比平常快了许多。
听着喜墨在身边忙忙碌碌地将碗筷收拾进厨房，而后再次关上了厨房门，夏宁才缓缓从椅子上起身，走回到客厅的沙发边上。
拿起看了一半的白色盲文书，手指来回摩挲，却是一句话也读不进。
竟然开始想象喜墨那满脸窘迫的样子了。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居然鬼使神差地答应了下来。
而且，是毫不犹豫的。
好像身体内住着一个鬼怪，在他的理智运转之前，就指挥着他的身体做出了决定。
说实在的，他挺喜欢这个决定的。
厨房里，喜墨将碗筷放在一边，开始放水。
她站在水池子前，面前的银色水龙头里不停地出水，而后落进滴了洗洁精的水池里，水落之处，有细细密密的小泡泡争先恐后地蹿出头来，很快就覆盖了整个池子。她觉得她内心的喜悦就好像这些小泡泡一样，因为夏宁的一句话，一下子从心底冒出来，而后占据了整个心脏。
一手拿着抹布，一手拿着盘子，喜墨熟练地洗着碗，心里只是来回一直在想一件事。
他……是不是也有一点点喜欢她？
然后又有很多很多的泡泡冒了出来。
差点将她淹没。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第十二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