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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落败 不长一道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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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是真疼幺妹,就该替她想想。她早许了人家,这事要是传出去,她往后还能抬得起头?知青迟早都要回城,你们本就不是一路人。”
这话像一堵冰墙,冷硬又刺骨,把我和幺妹隔得远远的,连呼吸都透着寒意,仿佛一个在阳间,一个在阴间。
我急得嗓子冒烟,恨不得把心掏出来摆在她娘面前:“我是真心的!我保证这辈子都绝不回城,我给您立字据,画押都行!往后我还给您买毛线衣,好好孝敬您,咱一家人踏踏实实地过日子。我能吃苦,还会发酵饲料养猪,绝不会让幺妹受委屈……”
说着说着,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差点掉下来。幺妹在一旁怯生生地开口,声音细若蚊蚋:“娘……”可话还没说完,这执拗的老寡妇,只“哼”了一声,满脸的不屑与决绝,转身就进了里屋。
再出来时,她手里攥着一根粗麻绳,还提着一张矮凳。一句话都没说,踩着凳子就把绳子往房梁上抛。兄妹俩吓得魂飞魄散,慌忙上前去拦,可她还不死心,一头往柱子上“嘭嘭”地砸,嘴里还骂着狠话,那决绝的模样,像是要拼老命。
……
夜深了,我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求亲被拒的狼狈和不平。
硬的不行,来点软的?求亲的事反正已经捅破了,索性放开了干。住得近,我天天往她家跑,像准女婿似的,抢着挑水、劈柴、喂猪,用行动慢慢磨她娘的心。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我天天凑上前去孝敬她,她还能一直摆着臭脸?再说,老寡妇家就三个正劳力,没小孩能多分粮食、多划菜地,平时日子紧巴得很,连顿饱饭都难凑齐。我这多出来的一张嘴凑过去,说不定她就顺着台阶下了,成全我和幺妹呢?可这得脸皮厚到能防弹才行啊,我这性子,真能撑得住吗?想起她那无敌骂功,能把死人骂活、把活人气死——上次春儿那事,连带三兄弟的“问候”,我这跟春儿几乎同等的“罪行”,她还给我留着体面,已经够“慈祥”的了。
软的也不管用,或许得来点巧的?舍得十斤茶油,摆平那算命老头,再让幺妹哄着她娘去上套,让他在关键时刻说句“天作之合”“八字相合”的好话,说不定就能打动她娘。哎,不对,那老头与幺妹“准丈夫”同村,能不沾亲带故?这要是去求他,怕不是偷鸡不成蚀把米,反倒把我和幺妹的事捅到对方家里去,把自己卖了?到时候,更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要不……先斩后奏?像之前那样,神不知鬼不觉地见一面,等生米煮成熟饭,她娘就算再反对,也没辙了?难哦,我可没春儿那本事,黑狗跟他好得跟拜把子兄弟似的,见了他连叫都不叫。我估摸着还没靠近幺妹家的门,那黑狗就狂吠得全村人都醒了。想想都腿软。
幺妹哥又啥态度?那家伙就是棵墙头草,风一吹就晃,哪边硬就倒向哪边,关键时刻压根靠不住。那晚他突然回头查房,不就是现成的例子?嘴上帮着打掩护,背地里却防着我,太不仗义。
哦对了,齐巴子!我咋把他忘了?他不是总帮我俩牵线、撮合吗?他向来胆大、主意多,在村里也有几分脸面,说不定他能劝动幺妹娘。可……一想到幺妹娘的厉害,上次把他骂得狗血淋头,他都没敢吭声,如今能为我这外乡人,把脑袋伸出去接石头?悬,实在太悬了。
……都怪我!反应慢半拍,还一激动就莽撞,好好的表白,弄成了机密大曝光,害得她娘对幺妹盯得寸步不离,跟看贼似的。别说在一块儿干活、说说话,就连远远瞅一眼,都得瞅准机会,跟做地下工作似的。我越想越悔,有种想敲死自己的冲动,急火攻心,临天亮时竟慌得把尿撒在了床上。
我真的尽力了。幺妹啊幺妹,你往日那股子倔强劲儿去哪了?难不成被老妖婆拿根绳子就吓住了?摊牌又咋了,她还真能眨眼就嗝屁了?要真想不开,吞毒、割颈、跳天坑,哪样不便当?明摆着就是唬人嘛!告到公社去啊,都啥年代了,还任由她搞包办婚姻、弄“扁担亲”?你咋一点动静都没有,就不急吗?
实在没辙,我故技重施,想着能碰运气见上幺妹一面,跟她好好说说。
我蹲在水井边,一条短裤搓得手都麻了,脖子都快扭断,也没等来她的影子。在家时,我的眼睛随时瞅着过沟去菜园的小路,盼着能瞅见她的身影,跟她递句话。可从未如愿。放工时,我故意落在最后,想借弄柴的由头碰运气,可每次都只能看到幺妹被她娘紧紧盯着,连回头看我一眼的机会都没有……愁得我头发都快白了。
怎么会这样?我就不信,那老婆子再凶,幺妹要是真想见我,这两个星期,还能连一句话都递不出来?难不成,她后悔了,后悔那晚对我的心意,故意躲着我、避开我?这念头一冒出来,就像藤蔓似的,死死缠在我心上,让我喘不过气。
……
熬到半夜,我猛地从床上弹起来,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我要去见幺妹,不管付出啥代价,都要见她一面,问个清楚。
想起以前豹子进村拖牛,我赶紧把刀盒系在腰上,插上杉刀。虽说心里怵那黑狗得厉害,可此刻也顾不上了,总得试一次,就算被发现,也比这样日夜煎熬强。临出门,我顺手揣了个熟红薯——说不定能派上用场。我这冲动的性子,有时候连自己都怕。
沿着檐沟绕到屋后,往村里去。我尽量让步子迈得自然些,跟串门似的。别看狗不会说话,可眼睛毒着呢。
果然,路上碰上几条“巡逻犬”,我赔着笑脸,小心翼翼地溜了过去,大气都不敢喘,接着往幺妹家走。刚到核桃树下,她家的大黑狗“噌”地一下蹿了出来,毛发倒竖,眼神警惕地盯着我,吓得我心里一紧,下意识地摸向腰上的杉刀。可没想到,大概是我偶尔去她家磨玉米、开会,它对我还有点印象,居然没叫唤,比我预想的温顺多了。我赶紧掏出怀里的熟红薯,递到它嘴边,它嗅了嗅,两口就吞了下去,还感激地摇起了尾巴。
原以为会过五关斩六将,没想到这么顺利。之前做的心理建设太足,此刻竟忍不住想笑——好事多磨,以后就照这法子来,总能见到幺妹的。
我没急着敲门,选了个更保险的法子——把嘴凑到门缝,轻轻喊她。可还没等出声,屋里就传来了鼾声。嘿,没想到幺妹这大姑娘,居然也会打鼾,还这么响,倒有几分可爱。正要再喊,屋里突然响起了一阵咳嗽声,咳得还挺厉害。估摸着是感冒了,这丫头,平时咋不知道多穿点衣服,净让人操心。醒着正好,她要是知道我冒着风险来看她,保准高兴坏了!
“娘,喝水不?”
是幺妹的声音,温柔又带着几分沙哑。我心里“咯噔”一下,浑身的欢喜瞬间被浇灭——她竟然跟她娘睡在一块儿?这老婆子,也太狠了,夜里都把幺妹看得跟囚犯似的!我瞬间抓狂,只能死死攥着拳头,强压着心里的怒火和不甘。
……
最近我总失眠,白天眼神恍惚,一点精神都没有。
日子一天天过去,我越来越熬不住,感觉再这样下去,人都要疯了,心里的那点希望,也一点点消磨殆尽。
“人上一百,种种色色。”村里的闲言碎语越来越多。不知是不愿趟这塘浑水,还是在他们眼里,足足三年才看透,那个平日里少言寡语、老实巴交的我,撕下伪装,是个胆大妄为的色狼。周围的人,总有意无意地避着我,连话都不肯跟我说一句。这种无声的孤立,比挨骂、挨揍还难受,把我的自尊心碾得粉碎,连抬头做人的底气都没有了。
生活一片狼藉。我累了,真的累了,不想再挣扎,不想再坚持了,那种拼尽全力却一无所有的挫败感,把我压垮了。
于是,我去了集上,咬着牙,把养了半年的猪贱卖了。那是我辛辛苦苦喂着,本打算用来给幺妹家提亲的彩礼,是我对未来的期盼。可如今,我只能用它来凑够之前使牛,弄断犁头的换犁钱,也算还清了欠队里的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