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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不让下说 还真有胆大 ...

  •   在家静卧了一整天,我总算把一团乱麻似的思绪理得清清楚楚,眼眶也不由得泛起温热。
      三年光阴里,那个总在暗处默默守着我的身影,就算被我伤得再深,真到了节骨眼上,还是会豁出一切护着我。这不就是我在人潮里撞破头都想找的人吗?这份深情,即便是只冰冷的陶罐,也该被焐暖了。
      我心里明镜似的,凭我这境况,就算哪家单位瞧得上我的身子骨,一道政审就能把所有念想勾销;再加上和“袁文教”结了仇,双重锁死,这辈子还能有啥奔头?难不成还能搬起石头打天?既然气数已定,我还有啥好磨磨蹭蹭、扭扭捏捏的?
      事不宜迟,天刚擦黑,暮色刚漫过屋檐,我攥着满手心的汗,指尖都沁出了湿意,硬着头皮敲响了幺妹家的木门。今晚,我非得跟她娘说清楚——我要娶幺妹,跟她踏踏实实地过一辈子,这辈子,哪儿也不去了。
      开门的是幺妹她哥,我舌头像是打了结,半天憋出一句:“我来见你娘。”估计我话不关风、脸红心跳的模样太过反常,他愣了愣神,反倒从左侧门里把幺妹喊了出来。听完我的来意,兄妹俩的下巴都快惊掉了,半天说不出话。
      正这时,串门回来的黑狗颠颠地跑过来,摇着尾巴围着我转了两圈,从没见过的热络。可屋檐外突然飘来幺妹娘哑哑的声音:“幺妹哟,没事就睡吧,点这么亮的灯,油不要钱呐?”
      兄妹俩霎时慌了神,手忙脚乱地把我推进侧门里,连连摆手示意我别作声。哥哥快步前去应付娘,妹妹一边“哦、哦”应着,一边慌忙关上房门,吹灭了油灯。毕竟兄妹情深,关键时刻彼此照应。我俩紧紧贴着门板,大气都不敢喘,紧张地听着外面的动静——她哥陪着絮絮叨叨的娘,慢慢进堂屋,回了右边的侧间。
      屋里漆黑一片,我想凑到幺妹耳边说句悄悄话,嘴刚要张开,就被她温热的手捂住了。黑灯瞎火里,我都能看出她眼里飞过来的警告,带着几分慌乱,又有几分娇嗔。我顺势把她的头往怀里揽,像是要把这三年来憋在心底的情意全倒出来似的,对着她的脸蛋一顿猛亲,满心都是失而复得的欢喜与笃定。
      可还没片刻,“咚咚咚”的敲门声就突然响了,力道不重,却透着一股不容拒绝的意味——居然是幺妹哥!
      “走了没?”他隔着门板,压低声音问,语气里藏着几分试探。
      “走……走了。”幺妹的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发抖。
      “你……开下门,我找样东西。”
      他非得进来,幺妹连说两遍“睡下啦”,语气里满是恳求,可压根拦不住。这屋子就巴掌大,一览无余,哪儿能藏得住我?
      我心一横,想着扒着板壁从顶上没盖严的地方钻出去,可刚踮起脚,就被幺妹一把薅住了。情急之下,她掀开床边齐膝高的小方柜——那柜子平时是搁油灯用的,空间狭小,她硬把我往里头塞,我蜷缩着身子,勉强扣上了盖子。紧接着,就听幺妹“擦”地划亮火柴,点上油灯,吱呀一声拉开了门。
      “这么晚了,找啥急茬呢?”幺妹的声音还带着点未平的慌乱。
      “我……我那双草鞋还没打完。”他支支吾吾地说。
      谁见过他这么勤快,深更半夜赶着打草鞋?真是奇了怪了!刚才还帮着打掩护的“战友”,眨眼间就“叛变”了,还杀了个回马枪?我在矮柜里极限蜷缩着,浑身冒汗快要窒息。听着他在屋里转了一圈,嘴里念叨着“放哪儿了?”,总算走了。
      幺妹赶紧掀开盖子,扶着我从柜里出来。我刚直起快断的腰,揉了揉发麻的腿,她突然一把攥住我的胳膊,手指着门,神色慌张。我赶紧竖起耳朵——门外有动静!
      是喘气声,断断续续的。难不成她哥没走,就在门外蹲点?我提心吊胆,正琢磨着该怎么办,就听“汪”一声轻吠。我差点笑出来,原来是她家黑狗,上次挨揍后,变得尽职多了。在门外转来转去,忧心忡忡。真多事!
      月光透过窗纸格子,在地上洒下一片碎银。四周静得厉害,连风吹窗棂的声音都听得清清楚楚,仿佛整个世界都在屏息等待着某个重要时刻的到来。
      憋了好久的情感再也兜不住了。那些压在心底的爱啊、悔啊、念啊,像决堤的洪水似的,一股脑全涌了出来。我一把将幺妹紧紧搂进怀里,紧得像要把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再也不分开。嘴唇落在她温热的脖颈上,又急又猛,想把这几年的亏欠、往后的笃定,全揉进这一记记深吻里,诉说着藏了太久的心意。
      她没有反抗,反倒将我拥得更紧,手臂死死环着我的腰。胸前的柔软像一团暖棉,紧紧贴着我,带着体温。她的身子微微发颤,却透着一股温柔的韧劲,像棵被风吹弯的芦苇,根却扎得稳稳的。我俩脸贴着脸,呼吸缠在一起,又热又急。她的气息拂过我的脸颊,带着点茶枯的清香味儿——那是她独有的味道,是家常的味道,闻着就让人踏实,就让人安心。
      我轻轻拿起她的手,小心翼翼地按在我胸口,让她摸摸这颗为她跳得快要炸开的、滚烫的心。我的声音抖得像秋风里的叶子,却字字凿凿,无比坚定:“信我,这辈子我都跟你在一起,我不走了,再也不离开你了。”还想再说些掏心窝子的话,还想许她更多的承诺,她却轻轻伸出手,捂住了我的嘴。
      她轻轻摇了摇头,眼里闪着光,在月光下亮晶晶的——那是泪,是感动,也是欢喜,混着月光,格外动人。她啥也没说,可眼神里的信任、感动,还有那化不开的爱意,比千言万语都重,比任何承诺都动人。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冻住了。我们就这么抱着、亲着,彼此的肩胸成了对方最安稳的靠山,彼此的心跳成了最动听的旋律。
      我也清清楚楚地知道,从这一刻起,我的命里多了个扯不断的牵挂,多了份沉甸甸的责任。这辈子,我得用所有力气护着这份情,守着月光下许下的诺言,护着这个拼尽全力护我的姑娘。
      这夜,她把一切都给了我。

      每天的太阳都是新的,带着股甜丝丝的暖意,我整个人都泡在蜜罐里,浑身的骨头都酥酥的。
      这爱情,就像一支带魔力的彩笔,把往日里灰蒙蒙的日子,涂得美得让人不敢相信。心里的乐呵劲儿堵都堵不住,总想扯开嗓子唱两句,把这份欢喜告诉全世界。以前那些苦啊、难啊、委屈啊,现在回头一看,都跟掉在地上的芝麻似的,不值一提。
      我还偷偷琢磨了好几套往后的约会方案,每一套都藏着满心的欢喜:
      最佳选择,得是学校旁边那个废弃瓦窑。那儿地处村子“二环”,不远不近,僻静得很,没有旁人打扰,简直是为我俩量身定做的。放学后,那位耳背眼花的老先生通常窝在屋里批作业,正好方便我们见面。
      其次,还能借砍柴的由头碰面。在青山绿水间,风吹着树叶沙沙响,鸟儿在枝头叽叽喳喳叫着,空气里满是草木的清香,多自在、多惬意。只是这样的机会跟过年似的,得慢慢盼着,有机会才行。
      再不济,我还能正大光明地邀她晚上来我屋学课本,名正言顺地见面。可又怕太频繁了,她娘心思细腻,起疑心。
      不行,不能这样。我对幺妹的心意比磐石还坚定,不能让我心疼的人,总跟着我像做贼似的,偷偷摸摸、提心吊胆。我得给这份感情一个亮堂堂的名分,给她一个稳稳的依靠。伸头缩头都是一刀,这事躲不过去,也不能躲。
      第二天晚上,我手心又一次沁满了汗,鼓起毕生的勇气,站在了幺妹娘面前,准备把藏在心底的话,一字一句,全倒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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