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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临渊 老婆跳了天 ...

  •   月光泼洒在屋前,白得像铺着一层没踩过的雪。
      屋檐下的蛐蛐开着演唱会,调子忽高忽低,倒像是谁拿琴弦轻轻逗弄着晚风。屋侧牛栏里,那头老牛正吧嗒着嘴嚼草料,竟像是替我嚼碎着满肚子的心事。
      正晃神间,屋角忽然飘来一声猫叫似的轻唤。定睛一看,幺妹躲在核桃树影里朝我招手。方才她在屋里露了个脸就溜了,我还当今晚再也见不着,此刻瞧着她眼睛亮得像盛着两汪月光,心里的疑惑霎时化作一阵欣喜。
      “刚才……像…有个虫子。”她开口,声音细细的,有点口齿不清,脸颊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红晕。
      “飞蛾?”我傻愣愣地问,脑子还没从屋里的躁动和眼前的惊喜里缓过神来。
      她没应声,只是轻轻拉开衣襟,仰起脸庞,双眼微微闭合,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浅浅的阴影。月光淌在她的脸上,细腻又柔和,圣洁得像下凡的天使,让人不敢亵渎。我不由自主地伸出手,指尖刚触到她温热的皮肤,却又像被火烫着似的猛地缩回——那温度太烫,烫得我心慌。可就在这一刻,她突然伸手按住我的手,死死按在了她温热柔软的胸口上,掌心下,是她急促又有力的心跳!
      长久压抑在心底的情愫,像被点燃的干草,轰然苏醒,烧得我浑身发烫。我忘了周遭的一切,忘了屋里还在继续的夜会,只知道伸手将她紧紧拥进怀里,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热血在每一根血管里奔腾、叫嚣,每一个毛孔都透着灼热的温度,应和着耳边她急促的呼吸。那呼吸声,轻浅又滚烫,竟像是世间最动听的乐章。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两颗狂跳不止的心,和两人身不由己的战栗。她湿润的气息拂过我的耳畔,梦呓般的呢喃,轻得像羽毛,落在心上,痒得人发颤。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夜风掠过核桃树梢,我才猛地清醒过来。月光依旧明亮,明得像白昼,将眼前的一切都照得清清楚楚。
      牛栏的轮廓、核桃树投下的斑驳树影,都成了模糊的背景。挑粮路上我对自己许下的誓言、招工表上鲜红刺眼的印章,都跟放电影似的,在眼前徐徐掠过,清晰得触手可及。
      我深吸一口气。凉风涌入肺腑,像刚从深井里把自己捞上来,我清醒了。脚边月光那片清辉,忽然就变成了万丈深渊,仿佛脚下一空就要坠下去,粉身碎骨。我双手紧紧攥起,才勉强稳住心神。
      我轻轻推开她,声音干涩:“幺妹,我……”舌头在嘴里艰难地搅动着,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更不敢看她的眼睛——我怕看见她眼里的期待,更怕看见自己的懦弱。我慢慢转过身,一步步走开。身后传来她压抑的哭声,带着哽咽的委屈,断断续续飘进耳朵里:“我知道……我配不上你。是我瞎了眼睛。”
      心口像被细密的针扎着似的,一阵一阵地疼,可脚步却半点不敢停——没办法,人总得给自己的脑子拴条缰绳,不然迟早要被感情这匹野马,驮着摔进万劫不复的沟里去。
      屋里的夜会还在继续。我侧对着火塘坐下,垂着头,喉咙一阵阵发紧,强忍着才没让哽咽溢出来。
      ……
      回家刚躺下没多久,就听见门外传来轻轻的叩门声。我心里一惊,光着脚就蹦到门边,心跳快得能把肋骨撞出鼓点来,第一个念头就是幺妹又回来了。门栓一拉,黑暗里突然伸来一只手捂住我的嘴,竟是村里小媳妇!
      “躲一下…… 别出声。” 她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慌张。
      村里已经传来了喧哗声。那声音尖细又惊惶,不用听也知道,是花生米家又在闹 —— 他丢了牛似的,大半夜地扯着嗓子喊。他家的夜半哭闹、寻人,早已成了村里的家常便饭,大伙都见怪不怪了。我来不及多想,赶紧将她拽进内屋。想来是情急之下,她竟把我这偏僻的小屋,当成了唯一的避难所。
      不久,我的屋前就响起了询问声。我强作镇定,应声走出去,脸上堆着恰到好处的惊讶,跟着村里人加入了搜寻的队伍。月已西沉,挂在西边的山尖上,光芒微弱,夜色依旧浓重。火把的光焰在夜色里挥晃,映着一张张模糊的脸。众人先往沟对面寻去,高声喊着小媳妇的名字,声音在寂静的山野里回荡,却没有半点回应。村里的大狗小狗也跟着凑热闹,激动地在队伍前后窜来窜去,吠不停声。
      这早已不是她第一次出走。今儿本没什么大事,不过是她催花生米早点睡,花生米只顾着跟人闲聊,没搭理她,她便瞬间爆发了,摔了东西就跑了出来。村里人都私下议论,说她有吃有喝,日子过得不算差,纯属无端生事,吃饱了撑的。
      搜寻的队伍找了大半宿,连个人影都没见着,只好悻悻而归。我也趁着夜色,摸黑回了屋,轻轻带上房门,生怕惊动了屋里的人。刚点亮油灯,昏黄的灯光洒在屋里,眼前的景象让我愣了好一会儿——床上的小媳妇竟睡着了。她侧身躺着,衣裳堪堪掩住腰腹,脸朝着板壁,背对着我,呼吸均匀而轻柔。脚边还规规矩矩叠着我的薄毯,整整齐齐,倒像是特意给我留的地方。我杵在床边犯了难,总不能睁着眼睛干坐到天亮,可这床,又让我浑身不自在。
      吹了灯,我轻手轻脚地躺下,心里却像揣了只兔子,怦怦直跳。这世上哪有什么安分好人?一些荒唐的、可耻的念头,搅得我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是幻觉吗?一只温热的手悄悄伸过来,轻轻拉住了我的手,指尖细腻而柔软——她竟没穿衣裳!
      吃惊与惶恐只在心头闪了一瞬,犹豫也不过半秒;没有半句言语,没有丝毫试探,我俩就紧紧地抱在了一起,仿佛要在这无边的黑暗里,抓住唯一的暖意。
      (时至今日,我仍未想明白:两个身份天差地别的人,一个是尚未婚配的后生,一个是已有家室的媳妇,怎么就偏偏在这样一个混乱的夜晚,走到了一起……)
      就像风雨里的两棵树的枝条,肆意地交织、缠绕。不分彼此,不管不顾,仿佛要将彼此的温度,都刻进骨子里。
      肌肤相触的瞬间,蛰伏在血管里的原始欲望,像被点燃的火焰,轰然点燃,烧得人失去了理智。这早已超越了□□的交融,更像是一种烙印在生命最深处的本能,一种对压抑的反抗,一种对温暖的渴求,从生命起源的那一刻起,便从未熄灭。
      双唇热烈地贴合,舌尖纠缠着,一声声压抑不住的呻吟从喉咙深处逸出,轻浅又绵长。那声音里,有极致的愉悦,有压抑的委屈,更有对这汹涌浪潮的全然臣服,不敢大声,只能死死憋着,怕屋外听见。双手肆意游走,探索着每一寸熟悉又陌生的曲线,指尖所及,皆是滚烫的温度,仿佛在描摹一幅藏在心底已久的画卷,每一笔,都刻满了沉沦。身体起伏的节奏,应和着生命最古老的韵律,在黑暗里,无声地诉说着隐忍与渴望。
      我不得不伸手捂住她的嘴——她的声音从低低的吟哦,渐渐变成了令人心惊的长啸,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小张以前曾跟我闲聊,说新婚之夜的姑娘,总要见红,可这结婚多年的小媳妇,竟也……
      黑暗中,我紧紧攥住她,指甲深深嵌进她的肌肤,感受着她的战栗与滚烫。汗水顺着我的脊梁往下淌,涔涔的,带着滚烫的温度,浸湿了身下的被褥,也模糊了彼此的界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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