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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替他惋惜 惊天逆转, ...

  •   几年相处下来,村里人由生到熟,来来去去,要说变化最反常的,得数半截红。
      从前见人就热络搭话的人,如今却成了一块捂不热的铁疙瘩。自打老婆荞花跳天坑走后,他那张脸就像被灶烟熏透了一般,整日阴沉沉的。就连从前总不离身的军水壶,也没了踪影,怕是跟他丢了的魂儿一样,再也找不回来了。
      他家那片菜园子,变化更是扎眼。曾经割一茬冒一茬的韭菜,早没了影,只剩园角一簇狗尾草,在风里蔫蔫地晃。菜园围栏塌了半边,鸡狗都把那儿当成了游乐场,踩得一片狼藉。
      都说厄运专挑苦命人。两个月前,在后山铲土坎,一锄头没抡在土上,反倒狠狠砸在自己腿上。我凑上去时,他正蹲在地上,嘴里那颗银牙咬得哒哒响,喉咙里发出破风箱似的喘息。几个人把他背回家,从火塘里抓一把白灰就往伤口上按。到底是朝鲜战场上拼过的汉子,伤口深得见骨,他愣是一声没吭。那么吓人的豁口,竟也没流多少血。
      可这一伤,算是彻底把他钉在了屋角。如今他整日蜷在那儿,像条被晒瘪了的老丝瓜,谁问他话,都闷不吱声。反倒是他那没娘管束的娃,学也不上了,整日满村乱窜。这家蹭口饭,那家讨口水,实在没处去,就蹲在家里炒玉米,也不管熟没熟,抓起来就往兜里塞,脸上糊得跟花猫似的,边走边嚼。村里人都暗地里揪心,怕这野孩子哪天玩火,真把房子给点了。
      有好几次傍晚,我撞见这娃在村口游荡,都会递过去两个热乎的红薯。
      最瘆人的,是前些天村里飘起的那股焦糊味。花生米夫妇循着味儿找到半截红家,一推门,浓烟呛得人睁不开眼。只见他蹲在地上,面前一双新布鞋烧得只剩鞋帮,鞋边还摆着一碗米饭,插着双筷子。他在絮絮叨叨:
      “荞花,穿上啊,脚冷。趁热吃……”
      谁能想到,这么个连娃都不管的人,心里还有牵挂。
      等烟雾散了些,他伸手去摸碗沿,手抖得厉害,忽然拔高了嗓门:“你们看…… 半边凉,半边热!她回来了!她回来了!”
      那双浑浊的眼睛陡然亮得吓人。他一瘸一拐扑过去关门,却 “咚” 一声重重摔在地上,他哭号着:“荞花别走,别走啊…… 千刀万剐的矮叫花,老子□□祖宗 ——”
      那晚的村子,安静得可怕。直到深夜,还能听见他断断续续的哭骂。
      我瞅着他这副模样,心里又气又堵。好歹也是见过大世面的人,咋就这么转不过弯呢?人死了,就一了百了。一个生命体的完结,本质上跟死只鸡、死只鸭也没两样,哪来什么魂灵?这么揪着不放,实在不值。日子还得往前过,该放下的总得放下。再说这些年,他为她舍弃那么多,也算对得起她了。齐嫂也没少劝他,说缘分尽了就该翻篇,嘴皮子都快磨破,他却像没听见,油盐不进。
      齐巴子更直接,撺掇他上县城找民政局:“你看别村那些退伍的,没事就往民政局跑,棉衣补助啥的,哪次空过手?你可是立过功、落了残疾的,不比他们金贵?”
      他还提起当年在战场上送半截红军水壶的罗师长:“要是罗师长还在,批个文件,啥都给你解决了。”末了又嘀咕,当年那纸 “暂时回家等候” 的通知,哪能 “暂时” 一辈子,莫不是档案搞丢了?
      谁劝都没用。半截红还是整日拉着张脸,像是人人都欠他八斗米。他家的门,更是昼夜敞着 —— 也不怕山里的豹老二进来,真当自己是铁打的不成?
      最近我也睡不踏实。跟小媳妇那档子事,像块心病似的揣在怀里,总怕哪儿漏了风。
      小媳妇那晚彻夜未归,回头竟跟村里人说 “就蹲在沟对面玉米地里”,这话连精明的老会计都信了,全村人竟也没一个起疑的,半点波澜都没有?
      我越想越觉得不对。着实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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