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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享福 手拿香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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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巴子,已经失联整整两天了。
他瞅见懒搞得的破被子没了,铁锅鼎罐没了,墙上挂的大杉刀没了,就连木缸底那点碎米,都扫得比猫舔过还干净 —— 这分明是早有预谋,卷铺盖跑路。往东几里就是湖北地界,解放前那些抢匪杀了人,不也都往那边跑吗?越想越让人心里发沉。
齐嫂攥着五个鸡蛋去打卦,回来时眼睛肿得像泡发的桂圆。算命先生掐着时辰一顿算,手指在掌心反复摩挲,最后丢下一句:“凶多吉少,怕是再回不来了。” 齐嫂当场就崩了,鼻涕泡儿一串接一串。她可怜懒搞得,这辈子活得跟根蔫黄瓜似的,没油水、没暖乎气,就连人间蒸发,都没人给写一张寻人启事,连句正经的惋惜都没有。
齐巴子一消失,坡上干活的人,瞬间变成野狗撒欢,彻底没了章法。
铲土坎的,有人趁机挖树根弄柴,一刨就是半人深的大坑,全然不惜工夫;妇女们的背篓,个个塞得满满当当,全是猪草,沉甸甸地压弯了腰;还有两个婆娘,一门心思找茶菇、挖金银花,早就爬上了山头,身影消失在茂密的树林里,连出工的规矩都抛到了脑后。
种玉米的大队伍没油水可捞,原本整齐的队伍散了架,半天挪不了几步。前头两个打窝丢种的,干脆蹲在地上专心听八卦,耳朵竖得像兔子;后面跟着掩土的,脚底下也站出一个个坑,谁都不肯多挪一步。
不知谁突然喊了一声:“有内奸!” 当场就炸了锅,人群瞬间骚动起来。
“别装了,那检查就是走个过场,骗鬼呢?这不就是玩捉迷藏?”“你们没留神?村里的狗为啥总无缘无故乱叫?肯定有动静!”“他俩有吃有喝,指不定正蜷在哪个旮旯搂着呢!” 七嘴八舌地议论,吵作一团。
豁牙子叔唾沫横飞,说得头头是道,手指在地上划着圈:“都五十岁的人了,好不容易得个婆娘,不生出个儿子,他肯出来?也是哟,三亲六邻,咋就见不得人好?见不得穷人吃饱饭?那叫一辈子没见过这颗米!亲弟兄帮忙打个圆场、弄点障眼法,也能理解。可硬要说人不见了 —— 俩大活人,还能上天?搜!所有阁楼都给我仔细搜!搜不出来,我把头砍了!”
一个个跟被耽误的大侦探似的,脑洞大开。有人主张埋伏,说就算跑也跑不远,总要回来找吃的;有人怀疑,后山断崖下说不定刨了个洞,正好藏人;还有人猜,这是内外勾结,村里肯定有人暗中帮忙。各种猜测满天飞,脑洞开到天边,脑细胞都快掏空了。
大人们忙于 “宫斗”,孩子们已经大闹天宫。
小巴子召集一帮伙伴,在田埂上到处挖洞,生起火,浓烟滚滚烤红薯。一个个淡定地打着哈欠,再也没了往日的怕惧,嗷嗷叫着在地上爬来爬去,追着跑着,幸福得连怎么走路都忘了。全被 “老三战” 带偏了,一口弯管子普通话,见谁都比枪:“八嘎 ——”“花姑娘的干活!” 稚嫩的声音里,满是肆无忌惮的快活。
一只半大的小狗不知道从哪儿钻出来,欢快地蹦跶着,摇着尾巴,对着孩子们一通亲热。结果被一把薅住,强行 “入伍”,走到哪儿拽到哪儿。小狗后腿勉强撑着地站立,一双眼睛写满了委屈,却又挣脱不得,只能无奈同伙。
接下来,就轮到谁家菜园遭殃了。这群神憎鬼厌的熊孩子,人手一大盘葵花,不管有没有籽,啃得满地都是黄花瓣,嘴唇乌漆麻黑,跟刚喝过毒药似的。转头看见齐巴子家的大公鸡,在院里一片惊叫,上蹿下跳 —— 这群 “小鬼子”,开始挨家挨户掏鸡窝、摸鸡蛋,像群小贼似的,翻得满院狼藉。还干了票大的:逮了一只鸡。七手八脚鸡没杀死,倒先把一条腿活生生割下来,烤得半生不熟,滋滋冒油,你一口我一口,分了个干净,吃得满嘴油。
当天晚上,幺妹家门前的核桃树上,就多了一只谁也逮不住的独腿鸟。
这彻底释放的日子,哪只属于孩子?大人们早就彻底放飞了。
日上三竿,各家还在屋里院里忙自己的事,不见一个人出工;太阳还挂得老高,远没到收工时分,人们就欢天喜地回家,大包小包满载而归,有菜有柴,还有刚摘的野果,像蚂蚁搬家。啥人管?没人管。彻底乱套。每个人都尝到了滋味 —— 一种从长期紧绷里,突然松绑的轻松。
沟对面菜园边,那棵平时只当柴草的苦楝树,也偷偷开了花。头顶上艰难撑开的枝叶间,竟缀满了一大簇一大簇紫蓝色的小花,娇媚得让人不敢相信,在风里轻轻摇曳,散发着淡淡的清香。
平日里难得一回的乐子,忽然变成了天天都有的日常。幸福指数直接拉满,满满的获得感,舒坦又自在。大叔大婶们个个眉开眼笑,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看上去,足足年轻十岁。
望着这群快活到忘形的人,我心里直纳闷:这出门都得揣着介绍信的年月,他俩咋就跟变戏法似的,消失得无影无踪?没人知道他们去了哪儿,也没人能说清这混乱的日子,还能持续多久。只有田埂上的笑声,伴着苦楝花的清香,在村子里飘来飘去,像一场并不真实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