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声木叶河》胡腾

35、暧昧 “嫁人要实

　　我默默挥锄。锄把沾了泥水，湿滑难握。思绪却像山间云雾般飘着。
　　我不像幺妹，时刻留意周遭动静，始终对齐巴子保持距离。我马虎，寻思着干活嘛，哪干不是干？哪知这一疏忽……前些时候，跟齐巴子一起干活，我就吃过他的亏：
　　那日，我和他在沟田里铲田坎。他突然侧身向我，脸上一脸真诚：“老胡，我太佩服你了。”
　　在土家，冠以 “老” 字已是敬重，能从齐巴子口中听到“佩服”二字，更是稀罕。站在冰凉的水田里，我仰着脖子，满脑子问号：我昨晚读报读得太溜，让他刮目相看？夸我干活实诚，算得业界良心？难不成我不小心说中啥事儿？
　　结果，他半天总算憋出一句话：“一大冬天过来，就没见你头上包块布，不疼啊？” 原来这份由衷夸赞，不过是打趣我硬朗。他咧嘴笑着，瘦脸上皱纹都扯向一边，比哭还难看。
　　他又突然停下薅锄，转头看我，活像拿着放大镜找线索的侦探：“你就没盼过‘那事’，夜里睡得踏实？”
　　这话陡然砸来，我心头猛地一沉，慌了神。莫非看似他神经大条，实则心细如发，早就看穿了我在幺妹面前故作淡定，却总凑上去的那点小心思…… 甚至夜晚被窝里见不得人的勾当，他都跟装了监控似的尽收眼底？
　　慌乱间，昨日雨中偶遇的画面骤然浮现。难不成那场邂逅，已然被他撞个正着？
　　昨日骤雨来得猝不及防，霎时间天地昏暗如夜，闪电划破沉沉天幕。人们四散奔逃。属兔的，腿上功夫属强项，撒开腿三蹦两跳，就来到一处崖壁下避雨。不多时，老会计家儿媳也气喘吁吁奔来，一边拧绞湿透的衣衫，一边抱怨天气无常。
　　话音未落，她索性褪去外褂，身上只余下单薄贴身内衫。闪电，本是正负极间的吸引相撞，却也是生命诞生的初始条件。此刻，她湿透的内衫紧贴在身上，勾勒出起伏峰峦与紧致的腰臀，全身曲线一览无余。我慌忙垂首闭目，心底诅咒着自己的猥琐，目光却不受控制频频偷瞥，浑身止不住地颤栗。
　　她察觉到我的视线，抬眼相望，眼眸里糅合着无辜懵懂与撩人风情，眉眼流转间仿若狡黠小狐。继而，她索性指尖轻捏衣角，目视一旁，揭幕般徐徐上拉……难以置信的大胆。我转过头，心都快跳出了嗓眼。
　　雨歇天晴，田间午休时分，她去野外割猪草。鬼使神差，我也跟了去。一路之上，她频频回头，眼底喜诧交织。她高大壮实，相较瘦弱的丈夫体格悬殊，日常家中里外重活，多半都由她一力承担。
　　嫁来几年都没生孩子，她背后免不了招来闲言碎语。其实她年纪尚轻，比我还小一岁。都说 “人大憨，狗大愣”，她有时也怪怪的。偶遇猪狗爬背，她也会驻足凝望，全然不觉羞怯。
　　心绪莫名躁动，我随手摘一朵野花，笨拙地递到她身前。她并未伸手接去，只是歪头浅笑，示意我为她戴上。
　　感觉她轻抚着我的手。相触的刹那，温热触感顺着手背蔓延全身，我脑子一片空白。回过神来，手忙脚乱将花往她头上一插，别提多狼狈了。
　　她放下猪草背篓，舒展四肢躺卧在青石之上，邀我一同坐下歇息。我拘谨落座，目光四处张望，内心忐忑。
　　春日暖阳融融，林间鸟鸣清脆婉转。少有人留意，路边草地上，粉色的、浅蓝的、像摇铃似的小花，都摇曳着独有的美丽，招蜂引蝶，享受生命应有的快乐。可我哪有心思赏景？心里紧张又不舍，既盼着这一刻能长一点，又怕真的发生点什么。
　　她嘴上衔着一截青蒿，语声绵软轻柔：“听说你有书，能治病……我这痛。”
　　——这不，这一暧昧捅下大娄子！
　　此刻齐巴子拿捏十足的审视模样，仿佛证据在手。刹那间我神经紧绷，慌乱不已。可越慌反而迸发出 “求生智慧”。我倚着锄头故作茫然懵懂，面上不露分毫破绽，心底却在飞速思索揣测：这家伙到底想干啥？是不是真知道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