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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化为泡影 砍着,挖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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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记沉重的打击,还在后面静静地等着我。
方才地里收工归家,手里攥着两个温热烤红薯,靠在木门上慢慢啃食。远远望见齐巴子从公社开会回来了,步履轻快,眉眼舒展发亮,一望便知带回了利好消息。
可他一开口,整盆冷水当头浇落。他一把攥住我的胳膊不停摇晃:“老弟,出大事了,你的名额被人顶替了!”
我差点没噎住:“啥,菜园又被野兽刨了?”
齐巴子望着我浑然不觉的模样,重重叹了口气,凑到耳边低声讲明全部原委。我越听,浑身力气一点点被抽空,指尖顺着掌心慢慢发凉。镇上赶集,那个总见梳着乌黑独辫的姑娘,顶替了我的名额,拿到了全区知青先进代表大会的参会资格。我咬牙打拼,期盼了整整大半年的出路,此刻彻底化为一场泡影。
憋屈的闷气死死堵在胸口,喘不上气。这种落空的滋味,如同耗费半年日夜打磨、反复排练的节目,登台前被一纸通知直接撤档,所有付出全盘作废。
摸黑打理菜园的薄暮晨昏,顶着寒露出门割猪草的清冷清晨,日复一日死守工分的白日辛劳…… 我曾天真以为汗水必有回响,所有隐忍付出都在一步步靠近回城的希望,到头来,全部化作旁人登顶的嫁衣。
深深的失落感延彻全身。我没有当众失态崩溃,更没有歇斯底里争辩。其实小张早前就隐约透出口风:公社下发的推荐通知,抵达大队一层就被矮叫花一句话驳回。他判定我种菜、养猪,是典型的小生产行为,还援引理论,列宁定义过小生产是滋生资本主义的温床,属于路线偏差问题;看在知青身份的份上,才没有继续追责。当初听闻这番话,我还抱着一丝侥幸,不愿彻底死心。直到此刻尘埃落定,重击实打实落在身上,我才被彻底打懵,久久回不过神。
环视周遭生存百态,我似霎时看透了内里规则:脚下土地广袤宽阔,没人敢私自多开垦一分菜地,不敢多饲养一只鸡鸭;无论男女劳作强弱、勤恳与否,男劳力标准10分工,女性固定8分;集镇巡查人员常年游走,四处整治各类资本主义苗头。
这片山野里,最稳妥的生存法则从来不是踏实苦干;跟着集体混日子,才不会触碰路线红线。
我缓缓平复心绪,回想过往所学的理念,理智上依旧无法认同这般偏颇的评判标准,却慢慢读懂了却终于渐渐读懂了时代的思想导向。举国上下人人憧憬共产主义远景,本能抵触一切私人诉求与个体行为,但凡行事掺杂个人谋求,一律被划定为思想问题。我的勤恳上进,在这套时代框架里,反倒成了过错。
其貌不扬的矮叫花,讲解理论条理缜密、句句贴合当下管控要求,比任何人都通透现实。往日我对公社书记的芥蒂与怨怼,也在日复一日里慢慢冲淡消解。从前诸多耿耿于怀的公社怪事,此刻回望,也只剩平淡寻常。那位书记照旧下乡巡查走访,神色如常处事泰然,我不由得暗自反思,当初多半是自己心思敏感多虑,主观揣测放大了许多事端。
万事皆有因果可循。小谢能够顺利回城,依托的是父母退休顶替政策,和我兄长离开农村的途径别无二致。留在乡下无法抽身的人,无非缺少对应的顶替机会,或是政审无法过关。从前笃定勤恳表现就能调换身份的执念,如今看来幼稚又可笑。
倾尽心力博取认可,被扣上小生产的帽子;闹得全村皆知的代表人选,最后沦为全村无声的笑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