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声木叶河》胡腾

30、擒贼 边砍割边扬

　　农村人和城里人的区别，恰似土豆与加工薯片。一个土里土气，自给自足；一个精致体面，得花钱买爽。这里的乡亲们是真穷，家境清贫的人家度日节俭，平日连食盐都要省着用。就点灯，都能琢磨出 “土”办法：寻来饱含松脂的枯松树桩，劈成细短木签。孩童整夜守在瓦片灯盏旁，专心添料。木签燃烧烟火浓重，孩子小脸被熏得乌黑，像极了南亚人种的模样。
　　我也学着在自家菜园埋下红薯种，满心期盼往后能采收薯苗自给自足。隔日前去查看，菜地里，竟干净得连点薯种的痕迹都没剩下。四处打听缘由，却并非有谁跟我过不去，竟是山中野兽趁夜觅食，这片路边菜园，已然成了野物的天然食场。
　　我从村里擅长狩猎的老会计手中，弄到了火铳与□□。手握器具顿觉底气十足。我瞬间有了美国电影里，西部牛仔的感觉，就差一顶宽边帽和背景音乐了。可想起上次和哥趁夜上山捡茶籽，偶遇豹子的经历，心中依旧存有忌惮，便拽上赶集路过的小张来壮胆。晚餐后，二人藏身于倒三角菜地的右角上，并就近砍来好些树木枝叶，遮挡身形。一通忙活后，屏息静气地待 “贼” 现身。
　　起初尚且精神紧绷。夜风阵阵袭来，寒意浸透周身，困意也慢慢席卷而来。昏沉恍惚间，耳边传来清脆的啃噬声响。我猛然惊醒，夜色里隐约瞧见形似野狗的黑影，在埋头啃食红薯。立刻推醒身旁同伴，握持火铳的双手止不住微微颤抖。
　　一声枪响，轰鸣震得耳膜嗡嗡不绝。二人连忙快步上前查看，地面只剩被咬剩的半截红薯，野物早已不见踪迹。在老会计那，不是说这一火铳出去，千百颗铁砂飞出，其杀伤面比面簸箕还大，连只小老鼠也难逃的呢？效果并未显现，伏击就此落空。
　　徒劳无功，我俩回到屋里，倒头便沉沉睡去。心里有事睡不沉。夜半时分，隐约听到一记爆炸声响起，二人惊醒后急忙奔赴菜园。只见一头毛色灰黑的野兽倒在地面，头颅大半炸没了。看来这货虽逃过了火铳，终究抵挡不住□□套腊肠的诱惑。
　　连夜将野兽拖拽回屋，吊梁上，剥皮清理收拾妥当。我拿出珍藏许久的半块 “固体酱油”，打算美美炖上一锅。
　　没点灯的灶房里空空荡荡，我和小张坐在灶前烧火。灶口吐着一尺长的火舌，铁锅里肉汤翻滚飘香。肉香渐渐弥漫开来，村里青壮年汉子不约而同聚拢过来。认出这是 “毛狗”，还直说我俩命大，这玩意儿在野外，连人带狗都不是对手。他们或站、或蹲、或靠墙，都默默在灶房等候，无人言语却心意分明。
　　我刚夹起肉块试探咸淡，等候多时的人们瞬间一拥而上，争先恐后徒手争抢热锅里的肉食，场面热闹又疯狂。片刻之间，一锅肉食便消失殆尽，连根骨头都未曾剩下。
　　据说，野获归来与人共享，不过是此地习俗。但这激烈的争抢场面，岂是习俗就能解释。
　　望着空空的铁锅，我和小张一时间怔在原地。满心忙活最终一无所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