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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新星升起 默默舔舐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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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来村里很少再见到懒搞得的身影,堪称 “躺平界祖师爷”的主儿,被二队的二嫂专程请去家里帮衬家事。前些日子他短暂回村一趟,整个人精气神大变样,跟换了个人似的。
二嫂家接连生养孩子,简直是一场执念深重的家庭大事。二嫂的男人一心盼着能添个儿子,先是特意换上酸枣子木床,图个 “找子” 的吉利;平日里大小诸事都要翻黄历,就连起居都要选时辰;更离谱的是,还在屋脊上用瓦片堆出个造型,说是 “聚阳气”。可折腾来折腾去,第四胎生下来,还是个千金。家里凑齐四个丫头,彻头彻尾成了个 “女娃窝”。
我这才把二嫂男人和之前的记忆对上号 —— 可不就是早前大清早登门,拉着我们兄弟二人去给家里看风水的那位嘛!一同下乡的知青小张,早就和我说起过他的为人,性情实在热心,平日里走在赶集路上,看见坑洼便动手填土,遇上沟壑便砍棕树搭建简易木桥,就连阴雨天气,都不忘在黄桷树崖下铺垫石阶,是个出了名的热心肠,活脱脱一副活雷锋模样。
直到第四个女儿降生,他才彻底认命。往日里种种荒唐举动尽数停下,却无缘无故抹眼泪、咬牙砸碗,到最后索性整日卧床长吁短叹:辛苦一辈子,老了连个开门递水的都没有,没意思。
原来他的执拗,压根不是什么封建脑筋,不过是个盼着老有所养的朴实汉子。多年执念落空,人也彻底垮了。怕他寻短见,老婆孩子白日黑夜守在床前,大气都不敢出。他一病半年不起,屋里屋外不成样子,连菜园都荒了。
旁人都暗自疑惑,不过就那么一小块菜园,何须懒搞得这般频繁前去帮忙?两家非亲非故,他却如同至亲骨肉一般,一住便是数日。不少人私下揣测,莫非是这汉子自知身体衰败,预感时日无多,想要托付后事,才能安心放下心中牵挂?
自从动身去往二嫂家帮忙,再见到懒搞得时,我几乎险些认不出他。往日里整日睡眼惺忪、走路都摇摇晃晃的懒散模样,荡然无存,如今腰间别着把大杉刀,腰杆挺得笔直,走起路来都带着一股利落。
抵达二嫂家的第一天,他便埋头苦干。将荒废半年之久的菜园彻底深耕翻土,弄规整,再一一栽上菜苗。一番打理下来,荒芜的菜园焕然一新。
身在二嫂家,他丝毫不见外,风雨无阻替卧病在床的男主人上坡挣工分;收工回来,又帮忙着家事,给红薯窖熏烟防害,清理屋檐下排水沟,从早到晚一刻都不肯清闲。或许这些年,他半死不活的 “休眠” 日子,也并不好过;或许常年编外和尚的清油孤灯,憋得慌,他浑身上下都是使不完的劲。
得说说懒搞得手里的农具,更是格外惹眼。旁人手中锄头小巧轻便,他那一把硕大厚重,几乎堪比铁铲;砍柴的杉刀更是少见的特大号,刀身锃亮锋利,挥动起来利落无比,砍起柴来轻松顺手,如同削甘蔗似的毫不费力。
有一回他扛着柴禾归来,高高一捆比他身形还要高大,远远看去像一座移动的小山在飘,吓得二队一众土狗纷纷夹着尾巴躲进猪圈里,连声狂吠,不敢上前。
最逗的是他帮着二嫂修缮猪圈。别人敲钉子 “叮叮当当” 的细响,他抡起锤子 “咚咚咚”,震得檐下燕子窝里的泥渣,簌簌掉落。卧病在床的男主人看在眼里,暗自叹服:“早知道懒兄弟这身手,头胎生丫头就该请他来砌猪圈,保准压住阴气,招来儿子。”
仿佛福星登门一般,自打懒搞得住进来,二嫂男人的身体状况竟显著好转,没过多久便能下床自由走动,往日里动辄发脾气甩脸色的毛病,也渐渐改掉,脸上重新露出了久违的笑意。
按照乡里寻常情理,家中度过难关,这临时帮扶本该就此作罢,彼此回归往日生活。可懒搞得却似浑身带着一股子主人翁般的担当与踏实,压根没有要走的意思。
有人真心赞许他踏实肯干,自然也少不了闲言碎语心存质疑。村里不少人看着这特殊的相处模式,纷纷私下议论,心存芥蒂。
二嫂性情直爽坦荡,待人热忱不藏不掖,怎么亲热怎么来,人前人后一口一个 “兄弟、兄弟”,喊得格外亲。每到饭点,她便朝着菜园方向高声呼喊:“兄弟哎 ——,饭熟了呢 ——”尾音拉得老长,跟唱山歌似的。听得村里婶子们直撇嘴:“这调调,怕不是母猪爬背吧?”
爱嚼舌根的更是没闲着。有人去借筛子,撞见懒搞得帮着二嫂晾晒烟叶,说他盯着二嫂的大□□,“眼珠都快掉地上”。结果被二嫂叉腰一顿猛怼:“你眼神那么好?咋不瞅瞅自家烟囱是不是冒绿烟了?”
俗话说 “一人快活,两人生活,三人则你死我活”。同屋檐下住着两男一女,按说俩男人间,恨不能把对方掐死才对?可偏偏二嫂的丈夫心胸豁达通透,闲来无事便带着几个女儿去往邻里家中唠嗑,常常深夜才归家。邻里乡亲都忍不住为他着急:“你就不怕他把你媳妇拐跑?”他倒好,慢悠悠摸出旱烟袋,吧嗒一口,咧嘴笑道:“拐跑?就懒兄弟那饭量,我家米缸早被他掏空了,他要真能拐跑,我才划算呢!”
直到后来众人才知晓其中缘由,懒搞得跟二嫂原是同姓本家,按辈分,他还是二嫂丈夫的亲舅佬,一家人!绝对放心。瞧见懒搞得身上那件新衣了吗?二嫂亲手缝的。世间相处向来都是真心换真心,不该凭着一己私心与恶意,随意揣测他人清白。
懒搞得在邻队声名鹊起,却仍时不时回来一趟,打理他那丁点菜园。他把房屋前后打扫得干干净净,还亲自爬上屋顶修缮,整理瓦片,清扫堆积多年的落叶青苔,就连屋基缝里冒出来的细小野草,也清理干净。
据传,这个 “临时工”,这辈子似头一次找到了归属感。
干活由他带队,那股劲头像猛虎出笼,一锄头下去划拉出八尺长沟。只是他和自家兄长性情相仿,平日里言语粗犷,张口便是粗话,自带一股强悍气场,让人心生敬畏。可即便有人不服,也只能憋着默默使劲,生怕落在后面,再也无人敢偷懒耍滑。在他的带动下,今年队里的农活,破天荒赶在了农时前!
自古上门帮扶做事,难免会惹人忌惮,生怕抢了自己的差事。可二队队长却是眼光独到,心思通透,巴不得留下这位能人。
他四处奔走,往返大队与公社之间多方疏通关系,费尽心力,只为帮懒搞得办理转队落户手续,自己准备让贤。而社员们,也罕见地一致拥戴这位实干家,只等着我们队松口放人。
谁还能认出,如今这般意气风发、勤恳能干的得力好手,就是过去那个睡得不辨时辰的懒搞得?
就连我每次偶遇他,都忍不住驻足多看几眼。如今的他褪去了往日满身戾气,连待人接物都分明平和多了。人啊,可塑性也太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