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声木叶河》胡腾

15、困惑 我揣估，清

　　从小咸井一步步攀上山顶，已是下午四点时分。
　　远处人字排布的集镇街道清晰入眼，木叶河蜿蜒流淌泛起粼粼水光，景致一览无余。二人顺着平缓山道向下行进，抵达公社粮站顺利领取当月口粮。兄长惦记家中挨饿的猪崽，先行背负粮食赶回村寨，我独自去公社领取信件。
　　走过石桥，便是一座兼具公署与庙宇形制的院落，平日里冷清肃穆，自带生人勿近的气场。负责收发信件的李干事不在，我打算去往书记住处问询，或许能够代为保管转交信件。
　　远远望去，大柏树旁书记的寝室窗户紧闭。公社干部大多清闲，或是下乡督导农事，或是提早归家休憩，想要寻到办事人员本就不易。绕行厢房查看，两侧房门尽数上锁。
　　既然来了，只得原地等候。长途跋涉满身疲惫，倚靠高高的门槛落座，如同坐上松软的沙发。屋顶镶嵌两片亮瓦，宛若天窗正对檐角硕大的蛛网，整座院落寂静得令人心生压抑。
　　闭目小憩神志昏沉之际，隔壁屋内传来细碎拆封包裹的声响，几声清脆响动过后，响起绵长黏腻的摩擦动静，节奏拖沓舒缓，好似拉扯缕缕麦芽糖，尾音带着软糯的哼声，似羊羔恋乳，带着莫名怪异的质感。周身的疲惫瞬间消散殆尽，满心好奇驱使我探寻源头。
　　走出院落，大柏树枝叶静垂不动，周遭无风。顺着屋檐绕行至侧面，一畦整齐的白菜秧长势青翠，整片院落空空荡荡，却不见牲畜踪迹。
　　只得重新坐回门槛静心聆听，心底无端生出几分怯意。忽然，我下意识伸手扶住身旁屋柱——一声沉闷的嘎吱响动，如同闲置已久的木床骤然受力翻转。紧随而来的是粗重急促的喘息声，我浑身汗毛竖立，心口剧烈跳动。片刻之后，一道低沉肆意的男子笑声隐隐传出，紧接着响起一道熟悉无比的女声。心口骤然一沉，心跳近乎骤停。
　　我转身仓皇奔逃，跑到石桥边依旧气喘不止，频频回望那座院落。一时之间，多年秉持的无神论观念都产生了动摇。心绪平复许久，再也没有深究的勇气，只是再也不敢靠近这座院落半步。
　　远处阳雀凄清的啼鸣飘荡在空旷山野，声声漫开无边的落寞。我依旧驻足等候李干事前来派发信件，不多时一道人影缓步走来，看清样貌之后心头猛然一怔，来人竟是谢丽云。
　　我错愕地眨动双眼，全然不解她为何出现在此地。此刻她的模样狼狈不堪，如同经受狂风暴雨侵袭一般，步履匆匆，始终深埋头颅，不停慌乱整理衣衫，抬手梳理凌乱的发丝，心神恍惚，全然没有留意伫立一旁的我。
　　“小谢！” 我压下心底的欣喜，快步上前出声呼唤。
　　听见呼喊她骤然僵在原地，四目相对的刹那，眼底飞快掠过一层难以掩藏的慌乱。不等半句应答，侧身快步从我身侧逃离，头也不回地远去。
　　她面容疲惫，往日整洁利落的模样荡然无存，头发乱如麻雀筑巢的乱草，精致的蓝色碎花衬衣领口翻卷，后背皱巴巴如同腌渍许久的咸菜，狼狈不堪。
　　望着她仓皇逃离的背影，我伫立原地心绪纷乱，万般思绪无从梳理。寻常熟人相见，为何如同撞见灾祸一般刻意躲避？莫非相隔数日，她已然辨认不出我的样貌？我不由想起上次在她那，她先是主动邀我陪她去公社拿信，转瞬便骤然反悔推辞，行事处处令人费解。
　　晚风里，阳雀的啼鸣渐渐飘向远方。我凝望着她消失的去路，心底满是解不开的困惑与失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