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悖论》趁酒归

6、见面签名 见面签名，

　　叮铃铃——

　　老式电话机响了。

　　宋子意从沙发上起身，走过去接起电话，“喂您好。”

　　“中华书局？”对面似乎是某个重要人物，宋子意听完后拧起眉，语气颇为严肃，“您这边是……上海吗？对，对……是的，好。”

　　不知对方说了什么，他一个劲对电话点头，时意怔怔地看着，思绪还徘徊在书童这个称呼上面。

　　挂断电话，宋子意面色不是很好看，“我明天需要去一趟上海，书童的事……希望你能考虑一下，尽快给我个答复。”

　　他边说边换衣服，似乎很急，临走前却没忘停脚嘱咐时意，“我不清楚你的住址，也没有你的电话。所以，今天能不能先在公寓里待着？我会在中午赶回来。如果饿了，可以拨电话，公寓会送饭。”

　　快速留下一串号码，宋子意急急忙忙离开。

　　.

　　中华书局打来电话，针对他旧书的版权问题做了商讨，但对后期的宣传以及印刷，书局那边希望能当面详谈。

　　宋子意很久没离开苏州，突然要去上海，心里到底还是忐忑。

　　但……就像出版方所提议的那样，以在书籍首页签名作为卖点，将他的《命运》卖出史无前例的销量。

　　新书设定和内容方向问题基本解决，比宋子意预想的要早许多，那么，多出来的时间足够他给《命运》签名。

　　可宋子意想到了另一种方式。

　　昨夜对时意说的话并非异想天开，并非一时冲动，那是他一直以来想要做的事。

　　改变腐败的局势，让基层人民在社会上也能有一席之地。

　　孩子们该有好的环境，该在学堂读书、识字，过着没有忧虑的生活，而不是在街上乞讨，为了下一顿饭而发愁。

　　只是这件事要做，可谓是难如登青天。

　　宋子意知道有钱人的生活，奢靡无度的他们压根指望不上，那么眼下只有联合基层人民，来一场声势浩荡的大革命。

　　——

　　“李老板，上次您提出的首页签名的事我仔细考虑了下，想到一个更好的点子。”

　　“哦？宋作家有什么好点子？”

　　“比起首页签名，我更想举办签名会，以亲和的态度与书粉们见面。”

　　“宋作家提的意见……也不是不能实现，但这样，耗费不是更大？”

　　“李老板，见面签名的费用由我来出，只希望您能找个好地方。”

　　宋子意想起电话里和中华书局的李茂先的谈话，对方犹豫不决的态度他不是没设想过，只是在如此丰厚的前提下，对方仍有顾虑，宋子意也拿不准这个办法可不可实施。

　　见面签名，主要是见面，而不是签名。

　　大街上随处可见的人，可谁也不清楚彼此的想法，而能对他所写的书有热爱，那么或多或少该是赞同他的观点。这样，比起大街上的人，书粉们更具隐秘性。

　　大革命不是一成而就的事，没有充分准备，宋子意不敢轻举妄动。

　　招待生从地下车库将宋子意的车开上来，并笑着对他说路上平安。

　　接过钥匙，宋子意点点头，随后坐进车里。

　　启动引擎后，他忽然想起时意，于是摇下车窗，招来招待生，“我的房间还有人，模样清秀，但看起来干干瘦瘦。如果他下来或是离开了，记得告诉我一声。”

　　“好的宋先生。”

　　交代完，宋子意重新摇上车窗，扬长而去。

　　.

　　见面的事果然用了很长时间，等送走对方，宋子意再抬头时，时间已经来到12点45，现在再回去，恐怕赶不上吃午饭。

　　他走出咖啡厅，翻出移动数字电话，没有来电，看来时意老老实实在家里待着。

　　一旁的招待生以为他要走，于是赶紧上前，准备要车钥匙。

　　“不用，谢谢。”宋子意摆手拒绝，随后走去露天座位。

　　初冬寒冷的天，人们更愿意在温暖的屋里，外面自然而然一片冰凉。

　　盯着数字电话想了想，宋子意还是决定给公寓打个电话。

　　两道“嘟”声后，对面接起电话。

　　“您好，这里是白诺曼公寓，请问有什么需要的？”电话那头，女人清亮有礼貌的声音传递过来。

　　宋子意停了停，“您好，我是4308号房的宋子意，想问下今天中午有人订餐吗？”

　　“今天吗？”女人问，片刻后又回道，“宋先生，今天没有订餐。如果需要的话，我这边可以给您订上，稍后送到您的房间。”

　　“订上吧。”

　　“好的。”

　　时意没有订餐，是不会还是忘了该如何订？难道是在等自己回去一起吃？

　　宋子意蹙起眉，冷风不住地往领口灌，下面坐的椅子透心凉，怎么都暖不热。

　　要时意做书童是一时冲动提出来的，宋子意从不放人在身边，肖临要是知道，肯定会笑话他。

　　说到肖临，宋子意已经不知道怎么办了。如果未来的某一天自己真的要考虑成家立业，那么喜欢男人的事早晚会露馅，到时肖临会是什么心情？

　　哎……想到这件事的到来，宋子意就满满的罪恶感。

　　在露天座位呆坐了会儿，脑袋里满是纷杂的思绪，宋子意不能再想下去，于是起身叫来招待生去开车。

　　回去途中肖临打来电话，宋子意眼皮一跳，长年来的相处让他立马预感不好。

　　果不其然，这小子打电话来的目的是让自己付钱。

　　“子意，你在干嘛呢？”肖临的声音听起来懒洋洋，大概是刚睡醒，“我想拜托你点事。”

　　随着他说话，周遭时不时传来女人的娇嗔，宋子意面色一硬，平静地问，“要多少钱？”

　　“呵！我就说咱俩是好兄弟吧！我这还没说呢，你就知道了，”肖临说话时音量高高上扬，不用猜都知道这家伙肯定满脸笑容，“就一晚没多少，一会儿我把账单发你啊。”

　　“嗯。”宋子意不欲再说，想挂断电话，肖临踩着最后一秒喊住他，“子意，昨晚你带回家的小家伙怎么样了？走了没？”

　　车子驶过大街，拐进偏小些的平路，“还没。”

　　“怎么没走？我还想着今天去你家呢。”

　　“你来？”闻言，宋子意皱眉，颇有些嫌弃，“身边不是有女人吗？晚上我可不接待。”

　　肖临一听，不乐意了，“啧，我在宋大作家心里是什么形象啊？用得着晚上吗？”

　　“不用什么形象，你哪次点女人，不都得折腾到晚上才结束？”

　　“…………”

　　肖临没话辩驳，事实确实如此。作为十多年的兄弟，宋子意再了解不过了。

　　但有一件事倒令他纳闷，按说现在社会，男人出去，无论是办公事还是消遣玩耍，多多少少都会找女人作陪。

　　可宋子意这家伙却一反常态，碰都不碰。

　　一开始说他是洁身自好，但坚持到现在，他就没见过宋子意和哪位美女共度良宵，这恐怕不是洁身自好可以解释的吧？

　　肖临认认真真、仔仔细细判断后，一咬牙，得出个结论：不举。

　　也是，24岁的男人，怕是连女人的腰都没搂过。

　　“这可怎么办……”肖临担忧不已，“要真是我猜的那样，岂不是要委屈齐家千金了？子意长得一表人才，没成想，居然有这么个难言之隐……作为兄弟，我是不是该给他找点名医？”

　　作为当事人，宋子意自然不知道肖临的小九九，只当他是纵/欲过度导致神经错乱。

　　“你今晚就别来了。”宋子意的声音把肖临的思绪拉回。

　　“怎么？为啥啊？”

　　“不方便，”车子离开偏道，再次驶进主路。宋子意顿了下，想了想措辞，“时意容易受惊，你太粗鲁。”

　　“谁！？他他妈敢嫌弃老子？”

　　陌生的名字令肖临一头雾水，再听到后面的话，他差点气得原地弹起。

　　“你口中的‘小家伙’。”宋子意耐心解释。

　　“切，小家伙就他妈没胆，你等着，我今晚过去后给他练练胆。”肖临越说越来劲，“给我留着门。”

　　宋子意有些不悦，语气冷下来，“肖临，别闹。”

　　“子意，你……”肖临顿时没气了，“你权当我刚刚说着玩，什么时候把小家伙送回去？”

　　“送不回去了。”宋子意说。

　　“什么！？”肖临大惊，“送不回去是什么意思？怎么会有送不回去的人？”

　　“我聘请他做我的书童。”

　　“我没听错吧？子意，你不是不喜——”

　　嘟嘟嘟——

　　在肖临长篇大论之前，宋子意及时挂断电话，一阵忙音过后，电话彻底没腔了。

　　肖临吃惊是意料之中，只是没料到自己竟然这么快就坦白出来，这倒是意料之外。

　　耳边没了聒噪的声音，宋子意踩下油门，把车速加快，没一会儿公寓便进入视线。

　　下车时招待生将他的车钥匙接走，很快把车子开离。宋子意拂了把头发，在门口吹了会儿风，将身上的疲惫吹走。

　　他伸手掏掏口袋，在摸到空荡荡的内兜后才想起自己正在戒烟。

　　寂寞的口齿漫上痒意，拼命寻找发泄口。

　　前厅小姑娘已经把订餐送到房间，宋子意上楼前又要了一份。

　　推门时，往日空荡的房子有了一丝人气，电视机播放着嘈杂的声音，而时意小小的身子蜷缩进沙发，正专注地盯着电视内容。

　　看见他回来，时意吓了一跳，忙从沙发里蹦出来。

　　“没事，不用动，”宋子意急忙摆手，阻止他的动作，但已经来不及。

　　来到餐厅，看着干净整洁的桌子，宋子意问道，“吃过饭了？”

　　“吃过了……”时意回答得很小声，“谢谢宋先生。”

　　对于他的感谢，宋子意只是一笑而过，已经习惯，“怎么样，合不合胃口？我平时事情比较多，不经常开火做饭，所以没有厨房的公寓比较合适。”

　　时意连连摇头，“没有，饭菜很好吃。”

　　“那就好。”宋子意把自己的餐点放在桌上，拉开椅子独自吃起来。

　　时意见状，慢吞吞挪靠过来，宋子意余光扫到他，便疑惑抬头，“怎么？有话说？”

　　“……嗯，宋先生还没吃饭吗？”时意站在旁边，瘦小的身子挡不住宋子意的身形，“那我等会儿再来说。”

　　“现在说也可以，”宋子意阻止他，“你说，我听着。”

　　肖临说得没错，确实是个小家伙，既腼腆又没自信，但尊严受到伤害时，却会表露自己的愤怒。

　　宋子意虽想边吃边听，但时意拘谨的模样令他不免在意起来，手中的筷子再动不了一下。

　　“宋先生早上走的时候让我考虑一下书童的事情，但我没想太多，也不知道要想什么，”时意眨动眼睛，头微微下垂，“宋先生不是坏人，我愿意做你的书童。可我没做过这种活计，怕耽误宋先生的时间。”

　　圆润的头顶对着餐桌方向，即便望着干枯的黑发，宋子意也想抬手摸上去。

　　但他不能，也不敢。

　　时意虽小，但到底成年了，以后他还会继续长大，有美好的人生，那么自己必须停在这里，一步都不能动。

　　“好。”宋子意忍下揉头发的欲望，转开了脸，声音有些紧绷，“明天正式开始，今天和我习惯一下。”

　　“谢谢宋先生！”

　　时意抬脸笑起来，圆润的头顶落到后面，换成孩子气的脸庞。宋子意勾勾唇，佯作无事般扯出一抹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