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海底7 林森两只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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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哭完了？”
江风起突然开口，吓得林森鼻子一抽，又掉出几颗金豆子。
眼看着江风起直接一个大无语，定格在脸上。
林森忙吸了吸鼻子，就要起身。
“我好，好了。”
江风起胳膊一抬，把刚刚起身的林森，又稳稳地按回了长椅上。
“算了，你再哭一会吧！”
林森止住了眼泪，但依然委屈的不行。
说话都还是抽抽泣泣的。
“不哭……哭了，冻……冻屁股。”
江风起回头看了看，公园那条蜿蜒小路上，三三两两的长椅，无一例外，全部都是空的。
摸了摸椅背，冰块一样凉。
难怪，林森被自己一推回去，缩在椅子边，嘴巴一咧，哭的更委屈了。
长椅上的人，穿着个颜色有些发黄，款式肥肥大大，一看就不太合身的羽绒服。
头发有些长，没有出油。
但是看得出，不是一早新洗的。
脑后的几绺头发压得扁蹋蹋的，贴在后脑勺上。
怀里还抱着个漏了个大口子的书包。
一副学龄前儿童，受了委屈，需要找妈妈的模样。
江风起仔细地打量了林森几眼。
长的不俊朗，但底子算是比较可爱的。
至于其他，实在……
从心里讲，自己是不喜欢太过软弱无能的个性的。
甚至有些讨厌。
如果不是……
暗暗叹了口气，抓过林森怀里破了的书包，连书本带包，一股脑塞进自己包里。
“走吧！”
林森兔子一样跳起来，红着眼眶，小心翼翼地问。
“去哪？”
“书店。”
“是去买教材吗？”
江风起没说话。
林森大着胆子猜测着说。
“附近的书店，没有教科书卖。我都问过。”
江风起心里默念着，林森话里最后几个字，若有所思。
林森擦了擦鼻涕，和刚刚用过的纸巾，一道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我知道哪里有教材。我可以自己去买。”
“带路吧。”
林森紧张的搓手。
“你不用陪我的。”
“我经常丢教材，去认认路。”
林森惊愕的目光里，江风起有些不自然的咳了咳。
“太冷了，快带路！”
即使在路上，已经做了一些心理准备。
但是跟着林森，一脚踏进这间充满废品的屋子时，江风起还是吃了一惊。
林森说可以买到教材的地方，竟然是一家废品回收部。
连牌匾都是个废旧的铁牌子，人工刷上的几个大大的油漆字。
门面不大，但还算干净。
可以看见后门连着一块场院。
没有分类过的回收品，都杂乱地堆在后院。
屋子里满满登登，从顶棚到墙上再到地下。
分门别类地，吊着、挂着、摆着，不少旧书籍、旧家电、旧家具、旧摆件。
还有一些，不知道是什么东西上拆下来的精致的小玩意。
大到衣柜、自行车，小到痒痒挠，指甲刀，应有尽有。
角落里，一套放在双人大木床上的家具，引起了江风起的注意。
一个炕琴（几十年前，东北装被子的家具，放在炕上），一对红漆大柜子。
都是最简单的款式，暗红色的底色，上面画满了五颜六色的手工花卉。
柜子上摆着一套红色系的搪瓷器具，一杆烟袋锅（抽烟叶用的工具），一款带钟摆的老式挂钟。
那挂钟，看指针，居然还是正常运转的。
江风起摸了摸柜子上面的花，想起小时候姥姥的屋子里，也有这么两个大柜子。
儿时的自己，常常扒着这些新鲜的图样，看个没完。
听说，那些都是当年姥姥结婚时，带过来的嫁妆。
手工打的箱柜，又请手工匠人调了水彩，画的时兴的花卉。
在十几年前东北农村，这些物件还不少见。
只是自从离开东北，去了南方，江风起有十年没再见过这些老物件了。
姥姥家的日子，承载了他童年里，最美好的回忆。
大概是因为母亲的早逝，姥姥晚年常常独自发呆。一愣神，就是好久。
有时叼着烟袋锅，坐在门槛上，就是一下午。
长长久久的看着不远处，玩闹的自己和哥哥，不发一言。
记忆里，姥姥的那杆烟袋锅，比这个好多了。
青玉的烟嘴，黄铜的烟锅。都是母亲结婚时给姥姥买的。
姥姥离世前，那杆烟袋锅，几乎已经不离手了。
后来那杆烟袋锅，还是哥哥亲手放在姥姥墓里的。
江风起想得出神，没注意什么时候身后过来一个人。
一个温和舒朗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那一套家具，是一个老太太的嫁妆。”
“老人家前两年走了，这些东西没人要。家里人要把这些老物件砸了烧掉。”
“还是小木头给我报的信，我赶过去，给要过来了。”
“我们爷俩，来来回回搬了三趟。”
“也不图卖什么钱，放在这，看一看就总能想起来以前的日子。”
说话的人是个中年人，戴个眼镜，白衣黑裤，干净的衬衫袖口，整齐的卷到手肘。
整个人和声音一样，给人一种温和舒朗的感觉。
江风起却注意到，中年人话里面的小木头，多半是林森。
还别说这么叫，还挺可爱的。
见江风起在柜子前面发呆，中年人试探的问。
“以前见过？”
“嗯，我姥姥有一套，也是嫁妆。”
男人言谈有度，见江风起神色有些哀伤，并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你是小木头的朋友？”
江风起皱了皱眉，修正道。
“同桌。”
林森在另一边的小书摊，低着头挑挑拣拣，并没留意到这边的动静。
男人笑了笑，没说话，往林森的方向走去。
“找什么呢？小木头。”
“于叔，没有高一下学期的课本了吗？”
“你课本又丢了？”
林森眨巴着还有些红肿的眼睛，不太自然的回答。
“嗯……不小心。”
叫于叔的男人，没有点破。
只挥手在林森后脑勺上一拍，口气却亲昵宠溺。
“你个傻小子，都缺哪科？”
“语文、地理。”
于叔随手放下手上的小物件，转头往里边一个不太起眼的小门走去。
“等着。”
不大一会，走了出来，手里拿着林森需要的语文、地理两本书，还有一个看着挺结实的帆布书包。
“于叔，你怎么还放屋里了？”
“你个傻小子，粗心大意的。哪年不丢几回课本，我不给你留着，到时候你用什么。”
林森有些感动，但更多的是汗颜。
无论是于叔还是江风起，心里其实都门儿清，自己丢课本的原因。
只是一个从来不说，一个在一边，装没听出来。
“老价钱吗？”
“嗯，自己放去。”
林森掏了掏兜，在门口小柜台上的存钱罐里塞进两块钱。
于叔直接把课本放进了书包，一道递给林森。
“于叔？这……”
“书包是送你的，你那个，我看着快坏了。”
“刚好有个合适的，我就给你留着了。”
“这个没太旧，款式看着也适合你们这么大的孩子背。”
江风起算是见识到了林森的泪窝子有多浅。
“于叔，唔……谢谢你……”
林森说来就来的眼泪，于叔明显有被吓到。
“这孩子……这是……”
江风起忙拉起林森往外走。
“我们先走了，于叔。”
“这孩子没事吧？”
“他没事。”
拉着林森走出一条街，江风起停了下来。
看着眼泪还在眼圈里打转儿的林森。
“要不回公园坐会儿？”
林森两只手背过去，慌忙捂住屁股，头摇的拨浪鼓一样。
“给你五分钟，整理下情绪。”
“不用了，我没事了。”
“你确定？”
林森重重点头。
江风起没再说话，转身大步往前走。
林森满脑子乱乱的，亦步亦趋的跟在后面。
今天发生的事，对林森来说简直太魔幻了。
林森到现在还不敢相信，眼前的，这个优秀的彷佛会发光的人，就这样成为了自己的同桌。
兴奋、高兴的同时，又十分羞愧懊恼。
自己这一天的丑态，都被从天而降的同桌看在眼里了。
就像是被强行掀开尾巴，露出羞处，给别人看的小动物。
羞愧、懊恼又无力。
离家越来越近了，满脑子浆糊的林森，直觉哪里不对。
但显然，脑子里吵架的小人，直接影响了他的智商，导致他仍没注意到一个关键性的问题，江风起为什么知道他家在哪。
直到跟着江风走到了他家楼下，林森才反应过来。
往墙边一靠，神色复杂。
“不对呀！你送我……不是，你怎么知道我家在这里？”
林森无意中靠过去的位置，正正好是昨晚夫夫送他回家时，靠的位置。
江风起盯着那个相同的位置，眼睛一眯，脑子窜上一股无名火。
“谁说我送你了？我可没送人回家的习惯。”
“那你……”
“我回家，是你跟着我。”
林森眼睛瞪得铜铃大，嘴巴也张的溜圆。
“你也住这？”
江风起没答话，算是默认。
林森有些尴尬地没话找话。
“怎么不告诉我，你要回家了？”
“我有那个义务吗？”
江风起突然开始怼人，林森知道自己大概是哪里错了，但又不是很明白具体错在哪里。
便忙闭上嘴，不敢再说。
江风起深深看了林森一眼，转身上楼。
林森也跟在屁股后面，噔噔噔的往楼上跑。
见江风起停下脚步，林森忙解释。
“我也住这里，好巧啊。”
江风起心里默念，‘巧你个头啊巧。’
嘴上却没搭茬。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海底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