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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第 90 章 皇帝一旦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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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秋之后,临康连着下了两日细雨。
到了宫宴这一日,雨势方歇,宫墙下积着一层薄薄的水光。车马自承天门外依次停下,宗室命妇与受召入宫的女眷由内侍引着,沿长廊往含章殿去。
元纤绰并不在宗室名册之中,她手里只有尚仪局前一日送来的一张宫帖。帖子上没有多余的话,只写着奉圣意入宫赴宴。
这道旨意来得平静,却远比明旨册封更惹人揣测。
她今日穿得并不张扬。
一身青色交领长衣,外罩浅青织锦褙子,衣缘只压了一道暗银云纹。
含章殿内已经坐了不少人。
景泰帝尚未驾临,宗亲之间低声寒暄,后宫嫔妃分坐两侧。女眷席位排得分明,哪一桌是谁家的夫人,哪一处坐着未嫁贵女,皆有旧例可循。
唯独元纤绰的位置,叫人看不明白。
不在宗室命妇之列,也不在寻常受召女眷的末席。她的坐席被安排在晋阳帝姬萧玳下首,与几位近支郡王妃相隔不远。不高,却足够显眼。
萧玳也到了。今日一身绛色宫装,见元纤绰过来,便朝她招了招手。
“纤绰。”这一声唤得自然,倒将殿内那些若有若无的目光冲淡了几分。
元纤绰走过去行礼。“帝姬。”
萧玳待她坐下,才压低声音道:“我原本还怕父皇将你安排到末席去。”
元纤绰看了一眼身前的席案。“坐在哪里,都是吃一顿饭。”
萧玳轻笑。“旁人可不这么想。”她没有再往下说。
宫中的席位,从来不只是一张坐席。离谁近,隔谁远,前后半步,都足够叫人揣摩许久。
不多时,殿外传来内侍通禀。
景泰帝驾临。
众人起身见礼。
景泰帝今日只着常服,身边跟着容皇贵妃。帝妃落座之后,他抬手免了礼,目光自席间扫过,在元纤绰身上停了一瞬。
没有问话,也没有特意召她近前。仿佛今日请她入宫,只是寻常之事。
宴席随即开始。
宫人依次奉上时鲜与酒水,丝竹声从帘后缓缓传来。景泰帝先问了几句几位宗亲的近况,又问起年幼皇孙的课业,席间应答有序,并无半分朝政的影子。
萧翊坐在宗室男席一侧。他与元纤绰隔着半座大殿,席间没有朝她多看过一眼。
可元纤绰知道,他看见她了。
景泰帝也知道。
殿中每一个留心东宫的人,都知道。
正因如此,他们才不能显出半分端倪。
元纤绰安静用膳。有人同她说话,她便答上一两句;无人问她,她也不主动攀谈。邻席一位郡王妃问起“一寸锦”新出的秋料,她便说了几句织法与染色,既不谦卑,也不借机宣扬。
那郡王妃笑道:“早听说元姑娘善于经营,今日一见,倒比外头传的更沉稳。”
元纤绰道:“铺子里的生意,是掌柜和师傅们一同撑起来的。只算在我一人头上,对他们不公道。”
郡王妃微微一怔,随即笑意深了些。
坐在上首的景泰帝似乎并未留意这边,只是端酒时,目光往下落了一落。
宴至一半,宫人送上一道以新桂入味的蒸酥,萧玳只尝了一口便放下筷子。
元纤绰看她一眼。“怎么了?”
“太甜。”萧玳皱了皱眉,小声道:“言焕近日总说我吃甜太多,回府之后还要念我。”
她嘴上嫌弃,眼里却有笑意。
元纤绰也笑了。“那便少吃一块。”
两人说话声极低,不过是出嫁帝姬与旧友之间寻常的闲谈,可坐在不远处的几位女眷仍不免侧目。
萧玳是已故皇后所出的晋阳帝姬,也是太子一母同胞的亲妹。她待元纤绰如此亲近,本身便已是一种态度。
容皇贵妃将这一幕收入眼中,面上神色不变,只用银匙轻轻拨了拨盏中的羹汤。
她身旁一位妃嫔笑着道:“晋阳帝姬成婚之后,性子倒沉稳了不少。”
容皇贵妃道:“嫁了人,总归与从前不同。”
话说得平常,目光却越过萧玳,落到了元纤绰身上。
宴席收尾,含章殿内宾客尽散。
御书房内,萧翊静候在侧。
景泰帝端坐着,低声道:“朕今日召她来,不意味着答应了你什么,也不是要立刻议定婚事。”
“儿臣明白。”萧翊答道。
景泰帝看着他。“你当真明白?”
萧翊抬眼。“父皇肯让她入席,已是恩典。至于其他,儿臣不敢多问。”
这话听着恭顺,却不是退让。
景泰帝与他对视片刻,忽然冷笑了一声。“你从小便是这样,心里认定了什么,嘴上再恭顺,也没有半分肯改。”
萧翊垂下眼。“儿臣不敢。”
“你有什么不敢?”景泰帝的声音不重,御书房内却顷刻间静了下来。
片刻之后,他没有再提元纤绰,只道:“回去吧。”
萧翊行礼告退。
门外,齐璠迎上前来,将披风递给他,悄声道:“殿下,元姑娘的马车已经出宫了。”
萧翊接过披风。“知道了。”
齐璠跟在他身后,低声道:“今日席间,并无差错。”
萧翊脚步未停。“正因没有差错,明日才会有事。”
景泰帝今日没有允诺任何事,可元纤绰坐在了含章殿里,坐在晋阳帝姬下首。
这便已经足够。
皇帝没有表态的时候,所有人都可以装作不知。
皇帝一旦给出半分信号,朝中那些盯着东宫的人,便再也坐不住了。
次日清晨,礼部尚书的案头多了一封宗室呈帖。帖上说太子年岁已长,东宫正妃位空悬,不合祖制,礼部反复上奏无果,求圣上尽早定夺。
元纤绰虽为将门之后,却离族自立,久在商籍。若要立为东宫正妃,恐怕名不正,礼不全。
宫宴之上,什么都没有发生。宫宴之后,所有人都开始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