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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第 88 章 深秋,临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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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秋,临康城里的银杏已经染成一片金黄。
元纤绰和附近绣庄达成合作协议共同赶制云锦花缎。
绣庄里,几十名绣娘围坐在长案前,飞针走线,案几上铺开的云锦在日光下流光溢彩。
元纤绰挽着衣袖,正俯身查看一匹刚织好的妆花缎。
她伸手轻轻一抚,眉头便皱了起来。"这一梭换线的时候急了。"
绣娘一怔。
细细看去,果然在云纹交接处多了一丝几乎看不出的浮线。
若不是元纤绰提醒,旁人根本瞧不出来。
元纤绰却没有责备,只笑着把梭子递还给她。"拆了重来,不能留这样的瑕疵。"
绣娘红着脸应下。
元纤绰待人宽厚,却唯独对手艺,从不肯退半步。
正说着,外头忽然传来一阵马蹄声。
还真快步跑进来。"姑娘,宫里来人了。"
元纤绰抬起头。
片刻后,一名身着青色内侍服的老宦官缓缓步入绣庄。
是尚衣局的掌事内侍,曹安。
元纤绰认得他。
从前替晋阳帝姬制骑装时,打过几次交道。
她上前见礼。"曹公公。"
曹安笑得和气。"元姑娘,多日不见。"
寒暄两句后,他也不绕弯子。"咱家今日来,是奉尚衣局和晋阳帝姬之令,请姑娘帮个忙。"
元纤绰微微一愣。
曹安叹了口气。"再过些日子便是万寿节。"宫里给陛下、各宫娘娘以及宗室命妇准备的新制礼服,本该早已完工。"
"偏偏前阵子江南送来的云锦,在回潮时出了毛病。"他说着,从木匣中取出一块锦料。
元纤绰接过,只看了一眼,便轻轻皱眉。
她没有摸花纹,而是翻过背面,轻轻捻了捻丝线。
片刻后,抬起头。"不是织坏了。"
曹安眼睛一亮。"姑娘也看出来了?"
"是染线的时候,靛青未退净,又急着上浆。如今秋雨渐多,丝线受潮,颜色便浮了出来。"
她将锦料放回案上说:"这批布,不能用了。"
曹安苦笑。"姑娘一眼便看出来了。"
屋里的绣娘都安静下来。
她们知道,宫里的差事,既是荣耀,也是风险。
做好了,自然扬名,做不好,连自己都会受牵连。
还真忍不住望向元纤绰。
元纤绰却没有立刻答应。她低头沉思片刻,忽然问:"还有多久?"
"二十七日。"曹安回答。
元纤绰轻轻算了算。"来得及。"
曹安愣住。"姑娘的意思……"
"这批礼服,一寸锦接了。"元纤绰答道。
整个铺子的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曹安反倒迟疑了。"元姑娘,这可不是寻常生意。若出了差错……"
元纤绰笑了笑。"所以才要亲自去。若只是送几匹布过去,我不放心。我要带人进尚衣局。"
这句话,让曹安彻底怔住。
按规矩,民间织户进宫参与织造,并非没有先例。
可元纤绰主动提出进尚衣局主持织造,却是头一回。
曹安望着她许久,继而拱了拱手。"那咱家便回宫复命。"
曹安走后,铺子里静了好一会儿。
一个年长绣娘轻声道:"东家,宫里的规矩,比咱们铺子严百倍。这一趟,怕不好做。"
元纤绰望着案上的锦料,轻轻笑了。"所以才更要去。"
她抬起头,看向满屋子的绣娘。"宫里的织造若是做不好,将来一寸锦谈什么天下第一?"
这一句话,声音不大,却让满屋子的姑娘都笑了起来。
她们忽然觉得,这次不是去接一桩生意,而是要替一寸锦,去挣一个名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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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一早,宫门初启,元纤绰带着还真和四名一寸锦最出色的绣娘,随曹安入宫。
深秋的晨雾还未散尽,宫墙高耸,朱门肃穆。几名绣娘都是第一次入宫,走在长长的宫道上,不由自主放轻了脚步。
元纤绰却神色如常。
她不是第一次踏进这座宫城。只是这一次,她不是来赴宴,她是为了织造而来。
尚衣局位于内廷东侧。还未走近,便听见织机此起彼伏的声音。
一座座高大的织机整齐排列,数百名织工、绣娘各司其职,彩线、锦缎、金箔摆满了长案。
这里的空气里只有新丝、浆料和木机散发出的淡淡气味。
元纤绰站在门口,看了许久,眼中竟生出几分欣赏与艳羡。
不愧是皇家织造,仅这一间织室,就抵得上临康几家大织坊。
曹安低声笑道:"元姑娘,这便是尚衣局。"
元纤绰轻轻点头。
两人刚走进去,一名五十来岁的老妇人便迎了出来。
她衣着素净,发间只簪一支乌木簪子,却自有一股干练气度。
曹安拱手介绍:"这是尚衣局掌造,沈姑姑。"
元纤绰行礼:"见过沈姑姑。"
沈姑姑打量了她一眼,神色并不冷淡,却也谈不上热情。"元姑娘年轻。老身原以为,一寸锦的东家该是位上了年纪的老师傅。"
元纤绰是晋阳帝姬亲自举荐的人,沈姑姑多少有点觉得她是靠着一层裙带关系才介入的。因此,沈姑姑对元纤绰多少有些戒备。
半晌后,沈姑姑只侧身道:"请吧。"
进了议事房,只见桌案上已经摆着那批出了问题的云锦。
沈姑姑缓缓开口。"元姑娘,这批料子,我们尚衣局前前后后查了十几日。有人说,是丝不好;有人说,是织法有误;还有人说,是江南天气使然。曹公公说,你一眼便看出了缘由。"
今日,不妨当着大家的面,再说明一次。"
十几位老师傅的目光,同时落到元纤绰身上。
有人审视,有人怀疑,也有人等着看笑话。
元纤绰却没有急着回答,她缓缓拿起那匹云锦放在窗边,又取来一碗清水。
只见她将指尖沾湿,轻轻按在锦面,又将锦料迎着日光缓缓转动,不过片刻,原本几乎看不出的深色纹路,在光下渐渐显露出来。
沈姑姑神色微动。
元纤绰这才缓缓说道:"诸位师傅,真正的问题,在丝。这批丝染色之后,没有养够时日,便急着上浆。表面已经干了,里面却仍留着湿气。入秋之后,昼夜温差大,湿气反出来,颜色自然浮了。"
"元姑娘既知道缘由,可还有补救之法?"沈姑姑问。
元纤绰轻轻摇头。"没有。坏了就是坏了,这一批,必须重织。"
这句话,让屋里重新陷入沉默。
重织,意味着二十多天内,要完成原本数月的工期,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事情。
元纤绰望着满屋的织机,没有立刻说话。她缓缓走过去,伸手轻轻抚过一架织机。
过了很久,才轻声说道:"不过……"若诸位师傅愿意信我一次,我们未必赶不上万寿节。"
屋内众人,都望向了她。
深秋的阳光穿过窗棂,落在她身后的锦缎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