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柯记》婗静

87、第 87 章 太子善开新

　　这一日，天色阴沉。
　　文武百官分列两班，比往日安静许多。
　　景泰帝坐于御座。
　　户部、盐运司、都察院三司官员尽数在列。
　　殿中央，摆着厚厚数十卷案册，都是近日来江南试行新盐法后的账目。
　　户部尚书率先出班。“启禀陛下，江南六州试行新盐法，共增官盐入库二成有余，民间盐价虽初有浮动，如今已趋平稳。此外，私盐流通较去年同期减少近四成。”
　　一句话，不少官员神色都变了。
　　谁也没想到，太子这次，竟真的做成了。
　　景泰帝点了点头。“太子。”
　　萧翊出班。“儿臣在。”
　　“这是你的主张，你再说说。”景泰帝道。
　　萧翊展开奏册，没有急着请功，只是说：“盐法之弊，不在商，而在人。盐商逐利，本无可厚非。真正让他们得以垄断盐引、层层盘剥百姓的，是地方官府与豪族相互勾连。如今试行新法，不过是将盐引重新收归朝廷核验，再由官府统一发放。百姓买盐便宜了，国库收入增加了，说明这条路没有错。”他说得很平静，没有半分得意。
　　“没有错？”忽然，一道声音响起。
　　监察御史郑崇年缓缓走了出来。“臣有异议。”
　　景泰帝没有阻止。“说。”
　　郑崇年拱手。“太子殿下只说国库增收，却没有说，这三个月江南有多少商户停业，有多少盐工失业。那些依附盐商谋生的人，又当如何？”
　　殿中顿时响起低低议论。
　　萧翊神情未变。“郑御史可曾看完卷宗？”
　　郑崇年一愣。
　　萧翊继续道：“卷宗第三十七册，扬州，盐工失业七百六十三人。其中五百一十二人，已由盐运司重新录用。余下二百五十一人，地方官府按新令安排入漕运。卷宗第四十二册，苏州……”
　　他连翻都没有翻，一项项数字，脱口而出。
　　整个大殿渐渐安静下来。郑崇年脸色越来越难看。
　　萧翊望着他继续说：“郑御史若要反对，至少应当把案卷看完。”
　　一句话，令郑崇年面色涨红，却一句也答不上来。

　　就在这时，另一位老臣缓缓出列。
　　不是御史，而是中书令韩修。他年近七十，是朝中出了名的老成持重。
　　他说：“太子殿下，臣相信殿下，也相信新法。可是臣想问一句：江南如此，河北呢？西南呢？河东呢？天下十三道，情况各不相同。殿下凭江南一地之效，便欲推行天下，是否急了一些？”
　　这一问，比郑崇年更重。因为他不是反对改革，而是在问：储君是否足够稳重。
　　萧翊沉默了一瞬。
　　韩修看向他。
　　萧翊说道：“所以孤才更要尽快推行。”
　　满朝愕然。
　　萧翊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江南成功，不代表天下成功。正因为如此，才更要让其他州府尽快试行。只有问题都暴露出来，才能真正修正。若永远停留在一州一地，大晟永远不会有新的制度。”
　　殿里静得落针可闻。
　　韩修望着他半晌，缓缓叹了一口气。“太子殿下，臣终于明白了。殿下不是要修补旧法，而是重立新法。”
　　这一句话，像石头落进湖面，整个朝堂都泛起了涟漪。
　　一直没有开口的王渊，终于抬起头。
　　他第一次真正认真看向萧翊。眼里没有敌意，反而有一丝复杂。
　　因为直到这一刻，他才发现，自己还是低估了这个太子。
　　萧翊想要的，从来不是修修补补。

　　他想改的是整个大晟。
　　沉吟片刻后，景泰帝忽然唤了一声：“宁王。”
　　萧骧出列。“儿臣在。”
　　景泰帝问：“你觉得太子说得如何？”
　　满朝目光，瞬间落到了兄弟二人身上。
　　这是第一次，景泰帝当着百官的面，让宁王评价太子。
　　整个大殿都在等他的回答。
　　过了很久，他才缓缓拱手道：“皇兄所谋，是长治久安之计。儿臣所虑，却是今日现状。儿臣不敢说皇兄错，只是儿臣觉得，百年之计，也要让今日的人，愿意陪着走下去。”
　　一句话没有否定萧翊，却也没有站到萧翊身边。
　　景泰帝轻轻点了点头。“很好。”
　　这两个字，让不少朝臣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
　　太子善开新局，宁王善守成业。
　　越来越多的人，开始把两兄弟放在一起比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