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柯记》婗静

81、第 81 章 "朕问的，

　　萧翊的书案上放着一封已经写好的奏疏。
　　他望着那封奏疏，久久未动。
　　齐璠站在一旁，小心翼翼地问道："殿下，真的要呈上吗？"
　　萧翊没有回答，只是缓缓将奏疏重新展开。

　　纸上只有寥寥数行。
　　「儿臣心有所属
　　愿请父皇恩准
　　立元纤绰为东宫正妃」

　　没有长篇大论，没有引经据典，甚至没有替元纤绰辩解一句。
　　因为他知道，她的好，不需要堆砌辞藻。
　　思忖许久之后，萧翊将奏疏重新放入奏匣，旋即吩咐道："走吧。"
　　齐璠愣住。"殿下……"
　　萧翊站起身，神色平静。
　　御书房内，景泰帝正在批阅河工奏报。
　　内侍入内禀报："陛下，太子殿下求见。"
　　景泰帝笔尖微微一顿，少顷后，终究还是放下御笔回道："宣。"
　　萧翊入殿，行礼。
　　景泰帝看着他，只是问道："可是为了婚事？"
　　萧翊没有否认，他双手托起奏匣，继而道："请父皇御览。"
　　景泰帝接过奏匣打开，目光落在那短短几行字上。
　　整个御书房，安静得只剩下烛火燃烧的细微声响。
　　良久后，景泰帝缓缓将奏疏放回案上。
　　"翊儿，朕前几日的话，你没有听进去。"景泰帝神色冷倨。

　　萧翊跪下道："儿臣听进去了。"
　　景泰帝冷冷俯视着他问："既然听进去了，为何还有这道奏疏？"
　　萧翊低着头，声音却异常清晰。"因为儿臣不能负她。"
　　景泰帝眼神一沉，厉声道：“此女一人，与天下人相比，孰轻孰重？"
　　萧翊没有丝毫犹豫答道："儿臣所求，并非舍天下而取一人。儿臣只是相信，元纤绰，担得起太子妃的责任。"
　　景泰帝缓缓站起身，一步一步来到萧翊面前。"朕问的，不是她担不担得起。朕问的是，天下，会不会认她。"
　　萧翊抬起头，没有避开父亲的目光。"若无人肯迈出第一步，世事万般，又如何会变。"
　　萧翊这一句话出口，景泰帝久久没有说话。
　　他开始相信自己的判断，开始坚持自己的道理；开始为了自己的信念，请求改变祖制。
　　这一刻，景泰帝心中升起的，不只是失望和疑问，还有一种身为帝王本能的警觉。
　　半晌，景泰帝缓缓转过身背对着萧翊，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平静。
　　"此奏，朕不准。退下。"
　　萧翊跪在原地，没有再争辩，只是深深叩首。
　　僵持少顷后，萧翊终是缓缓起身，行了一礼后默默退出了御书房。可他并没有把那份请求纳元纤绰为正妃的奏疏拿回去。
　　今日是父子之间，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分歧。

　　萧翊请立元纤绰为太子正妃的奏疏，被一直留在了御书房。既没有发还，也没有销毁。
　　然而，自那日起，诸臣却渐渐察觉到了一丝变化。
　　御前议政，往日遇到河工、盐政、边防等大事，景泰帝总会先问太子的意见。
　　如今，却开始更多地询问六部，偶尔，也会点到萧骧和其他皇子。
　　变化极细微，可是朝臣们却敏锐地感觉到了。
　　太子是依旧受信任的，只是，已经不再是独一无二的信任，景泰帝对他，似乎也不再像从前那样毫无保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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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日，入夜时分，萧翊悄然来到一寸锦。
　　花圃里的芍药，已经抽出了花苞。
　　元纤绰蹲在花前，小心翼翼地拨开压在枝头的一片落叶。
　　她回头向萧翊浅笑道："快开花了。"
　　萧翊走到她身边，望着那一点淡粉色的花苞，轻轻点了点头。
　　他始终没有告诉她，最近究竟发生了什么；也没有告诉她，父皇待自己的态度，已经悄悄改变。
　　他只是和她一起静静站在那里，看着那株即将盛开的芍药。
　　仿佛只要这样，宫里的风雨，就永远吹不到这个小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