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2、第 82 章 "若你能将 ...
-
五月,大晟靖安王薨逝。
靖安王乃景泰帝叔父一脉,虽早已不掌兵权,却在宗室中素有威望。
按照祖制,应由嫡长子承袭王爵。然而,就在礼部拟定请封奏疏之际,却有人递上状书。
是靖安王次子。
他竟声称长兄体弱多病,难以奉宗庙、理王府,请求朝廷重新议定袭爵之人。
一石激起千层浪。
礼部坚持祖制,宗正寺认为应先查实,而宗室几位老王爷则各执一词。
事情不大,却牵扯宗法礼制,一时竟僵持不下。
朝会上,景泰帝静静听完众臣争论,没有立刻裁断,而是缓缓开口道:"太子,此事,你怎么看?"
满朝顿时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了太子身上。
萧翊略一思索,随即回答:"回父皇,宗法既立,贵在不轻易更改。若因一纸状书便改袭爵之人,日后宗室皆可援此为例,祖制将失其威。故而儿臣以为,应依礼制,由嫡长子袭爵。"
礼部尚书闻言,微微颔首。几位老王爷也露出赞许之色。
景泰帝没有评价,只是轻轻点头,继而又看向了萧骧。
萧骧缓步出列。
景泰帝问道:"你怎么看?"
萧骧道:"儿臣赞同皇兄所言。只是,祖制不可轻废,人心,也不可不察。若嫡长子当真病弱不能理事,即便今日袭爵,来日王府内乱,仍需朝廷善后。儿臣以为,不妨先依祖制册封,同时遣宗正寺与御医共同赴靖安王府核查实情。若嫡长子确实有疾,再议。如此,既不坏祖制,也安宗室之心。"
朝堂一时沉寂。
礼部尚书若有所思,宗正寺卿轻轻点头。连几位方才争得面红耳赤的宗室王爷,也渐渐安静下来。
景泰帝目光缓缓扫过两个儿子。
一个是直来直去坚守,一个,却圆滑而留有余地。
景泰帝缓缓说道:"就依九皇子所言,宗正寺即刻派员赴靖安王府。袭爵之礼暂缓,待查明之后,再行定夺。"
"臣等遵旨。"群臣行礼道。
退朝之后,萧翊并没有因为景泰帝采纳萧骧的意见而心生不悦。
他主动走到了萧骧身旁,笑道:"九弟,方才你想的法子,比我周全。"
萧骧一怔,似乎没想到萧翊会如此坦然。他连忙说道:"皇兄过誉,臣弟不过拾遗补缺。"
萧翊拍了拍他的肩。"朝廷若人人都能如此,父皇便轻松多了。"
说罢,含笑离去。
萧骧站在原地,望着萧翊离开的背影,久久未动。
当日晚间,景泰帝独自在御书房翻阅今日奏疏,忽然停下了笔。
他开始回顾起今天在朝堂上发生的事情,想着萧翊,也想着萧骧。
紧随其后的,不知道为什么,他脑海里,又开始一直回荡着萧翊那日在御书房因为纳妃一事说过的话。
有些心烦意乱的景泰帝缓缓合上奏章,轻轻叹了一口气。
他忽然发现,自己开始不自觉地,将每一件事,都放到太子身上去衡量。
这并不是怀疑,而是一种身为帝王无法控制的本能。
储君,终究要经得起天下所有目光。
♪ ☆゚♪ ☆゚┄┄✩ ♪ ☆゚┄┄✩ ♪ ☆゚┄┄✩ ♪ ☆゚┄┄✩ ♪
半月后,宗正寺便将靖安王府核查结果呈入御前。
世子体弱是真,却并非不能理事。只是常年染病,精力远逊常人。
消息一出,朝中又起议论。
有人认为,既然世子能够承袭,便应依祖制,不可再生枝节。
也有人认为,王府事务繁杂,应另择贤能辅佐,以免误事。
景泰帝没有立即裁断,而是命中书省草拟两份诏令,一并送入御书房。
朝会结束,景泰帝召见萧翊。
御书房内,没有旁人。
景泰帝将两份拟好的诏书推到萧翊面前说:"看看。"
萧翊展开第一份:
依礼制,由世子袭爵,不设辅政。
再看第二份:
依旧由世子袭爵,却加设宗室长史一职,由朝廷择人协助处理王府事务。
景泰帝问道:"若由你定,用哪一份?"
萧翊没有急着回答,沉思片刻后,缓缓说道:"第一份。"
景泰帝抬眼。"为何?"
萧翊回答:"既已查明世子能够承袭,便应信之。朝廷若今日因担忧而派人辅政,他日宗室人人自危,更会让靖安王府颜面尽失。"
景泰帝点了点头,只是收回诏书。
而就在当日下午,诏书正式颁下。
最终拟定,靖安王世子袭爵。但是朝廷另派宗室长史,协理王府事务。
再次被召到御书房看到诏书的那一刻,萧翊明显怔了一瞬。
景泰帝最终采纳了第二份。
此时,景泰帝没有批阅奏章,只是站在窗前,看着庭中的一株老松。
他缓缓开口。"是不是觉得,朕改了你的意思?"
萧翊没有否认。"儿臣确有不解。"
景泰帝转过身说:"你的办法,没有错。甚至可以说,是最合礼法的办法。"
萧翊静静听着。
景泰帝继续道:"可你想过没有,靖安王府那些庶子,还有那些依附王府而活的人和地方官府,他们会怎么想?"
萧翊微微一怔。
景泰帝走到舆图前,声音依旧平静。"他们不会只看诏书,他们会看朝廷的态度。他们知道,朝廷在看着王府,他们便不敢轻举妄动。这,才是朕真正要的。"
御书房里,陷入短暂沉默。
景泰帝旋即缓缓说道:"翊儿,礼法,是治国之骨。可人心,才是治国之血。骨若正,而血逆流,人一样活不了。"
萧翊久久没有说话。
这一刻,他忽然意识到,父皇叫自己来,并不是为了否定自己,而是在教他,帝王之术,从来都不是非黑即白。
良久,萧翊郑重一礼。"儿臣受教。"
景泰帝望着他,眼中终于浮现出一丝欣慰。
这是近些日子以来,父子二人少有的一次平和相处。
想到搁置已有些时日的东宫太子妃事宜,萧翊想询问,却始终开不了口。
他迟疑了片刻,还是欲言又止,行礼退了出去。
然而,随着他的离去,景泰帝脸上的笑意,也慢慢淡了下去。
他望向桌角,那里,还静静放着那封没有发还的请旨奏疏。
景泰帝自然也还在介怀此事,不知如何处置。
景泰帝伸出手,指尖轻轻落在那封奏疏上,却久久没有翻开。
最终,他只是轻轻叹了一口气,低声自语道:"若你能将今日这份感悟也用在自己的婚事上,该有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