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柯记》婗静

80、第 80 章 "我只希望

　　翌日，御书房内，萧翊再度单独面见景泰帝。
　　案上的东宫择妃名册已经打开，旁边还放着宗正寺呈上的家世簿册。
　　景泰帝没有让他久站，而是示意他坐下。
　　萧翊依言落座。
　　今天，父子二人之间，没有上次那般剑拔弩张，反倒像是在商议一件寻常家事。
　　景泰帝端起茶盏，缓缓开口道："朕知道，你是真心喜欢元纤绰。她陪着你，替你筹谋，也帮了朝廷不少忙。这些，朕都记在心里。"
　　说到这里，景泰帝停顿了一下，旋即道："所以，朕不会亏待她。"
　　萧翊心头微微一动。
　　景泰帝继续说道："待东宫正妃册立之后，朕可以下旨，也纳她入东宫，但只能是侧妃之位。地位，可以抬到仅次于正妃。将来若她诞下子嗣，朕亦不会亏待了。"
　　御书房安静得落针可闻。
　　景泰帝没有用命令的口吻。可以说，这是他深思熟虑之后，自认为最妥善的安排。
　　既保全了礼制，也成全了儿子的感情。在他看来，这是两全。
　　然而，萧翊却久久没有说话。
　　景泰帝看着他问："怎么？"
　　萧翊缓缓站起身，继而躬身一礼道："父皇，儿臣斗胆问一句，若今日站在这里的是母后，父皇可愿让她，只做侧室？"
　　一句话，让景泰帝端着茶盏的手，停在了半空。
　　这是萧翊第一次，没有顺着他的意思说话。也是第一次，把这件事放到了帝后的位置上。
　　景泰帝缓缓放下茶盏，神色终于沉了几分。"她们不同。"
　　萧翊抬眸说："在儿臣心里，没有不同。"
　　景泰帝望着这个儿子，忽然觉得，他比自己想象中更加执拗。
　　良久，景泰帝缓缓说道："翊儿，你如今站在东宫，肩上担着的是天下，你不能只想着自己的心意。"
　　萧翊的声音却依旧坚定。"儿臣从未想过只顾自己。可若连自己的正妻都不能决定，儿臣又如何决定天下百姓的安危？"
　　景泰帝瞳孔微微一缩。
　　御书房内，陷入长久的沉默。
　　此刻，父子二人四目相对，谁都没有退让。

　　许久之后，景泰帝再开口时，声音里已带着几分疲惫。"你先回去吧。此事，容朕再考量一阵。"

　　萧翊跪下行礼。"儿臣告退。"

　　此时，景泰帝蓦然发现，自己一直引以为傲的太子，第一次没有接受他的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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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连数日，景泰帝照常临朝，萧翊照常参与议政，太子妃一事，暂时被搁置。

　　是日下午，萧翊难得抽出半日空闲。他没有回东宫，而是径直去了一寸锦。
　　此时，元纤绰正蹲在小花圃边，和还真一起栽种新买来的几株芍药。
　　她挽着袖口，指尖沾了些泥土，额角也落下一缕碎发。
　　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看向萧翊，甜甜地笑了。
　　萧翊也笑着点头。

　　还真见状，立刻抱起花盆，笑嘻嘻地跑了。"奴婢去前头看铺子！"
　　花圃里很快只剩下两人。
　　萧翊也学着卷起衣袖，在她身旁蹲下。
　　元纤绰忍不住笑道："殿下也会种花？"
　　"不会。"萧翊回答得理直气壮。“所以才来学。"
　　元纤绰失笑，将手里的小铲递给他说："那先把土松开。"
　　萧翊依言照做。可不过片刻，便将一株刚栽好的芍药碰歪了。
　　元纤绰连忙伸手扶住说："不是这样。"随即，她索性握住他的手，耐心教他如何培土。
　　两人的手，不知不觉覆在了一起。
　　萧翊低头，看着那双纤细白皙的手，忽然没有再动。
　　元纤绰察觉他的目光，轻轻拍了一下他的手背，没好气地说："认真些。"
　　萧翊回过神来笑了。"我很认真。”
　　他只是觉得，如果每天都是这样的日子，该多好。
　　两人继续把最后几株花栽好。
　　风吹过院角，新种下的芍药轻轻摇曳。
　　元纤绰低头，将一捧细土轻轻覆在花根，声音轻得像风。"我只希望，这些花开的时候，一切都还是现在的样子。"
　　萧翊没有做声，只是静静凝视着她，眼眸中深情流露。
　　他暗暗下定决心。
　　这一次，绝对不会退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