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柯记》婗静

79、第 79 章 "可而今的

　　是日，夜色降临。
　　御书房灯火通明。
　　景泰帝没有批阅奏章，桌案上，只摆着那本礼部送来的东宫择妃暂定名册。
　　萧翊入内行礼。
　　景泰帝抬头看着这个最器重、也最让自己费心的儿子，沉默良久后终于开口："翊儿，你觉得……太子妃，应当是什么样的人？"
　　萧翊沉吟片刻，答道："儿臣以为，应贤良淑德，知礼识大体，襄助东宫。"
　　景泰帝点了点头复又问："还有呢？"
　　萧翊继续说道："心怀百姓，遇事有担当，能与儿臣同甘共苦。"
　　景泰帝终于抬起头，看着他说："这些，都是品行。朕问的是，身份。"
　　御书房内，安静了一瞬。
　　萧翊已经明白了。
　　父皇真正想问的，并不是德行，而是门第。
　　他没有回避，缓缓说道："儿臣以为，身份固然重要。可终究，还是人更重要。"
　　景泰帝没有动怒，只是平静问道："若一个女子品行无可挑剔却出身寒微，你也认为可以做太子妃？"
　　萧翊抬眸迎上父亲的目光。"若她当得起，为何不可？"
　　景泰帝沉默下来。
　　良久，景泰帝才缓缓说道："翊儿，太子妃，不只是你的妻子，还是未来的皇后。她站在那里，代表的是皇家，你明白吗？"
　　萧翊拱手。"儿臣明白。"
　　景泰帝继续说道："天下世家、勋贵、宗室，都会看着她。百官，也都会看着她。她的一举一动，关乎朝廷颜面。所以，她不能只是你喜欢，更要让天下信服。"
　　萧翊低头听着，直到景泰帝说完，他才缓缓开口："父皇，天下信服，究竟是因为她出身名门，还是因为她足以服众？"
　　一句话，御书房顿时静了。
　　景泰帝望着这个儿子忽然觉得有些陌生。不是因为他说错了，恰恰相反，他说得很有道理。
　　可正因为有道理，才让景泰帝心头微微一沉。这个儿子，已经开始用自己的道理，与自己分庭抗礼了。
　　片刻后，景泰帝缓缓说道："看来，你心里已经有人选了。"
　　萧翊答道："儿臣确实心有所属。"
　　景泰帝望着他，缓缓问道："是元纤绰？"
　　这是父子之间第一次有人将那个名字，堂堂正正说出口。
　　萧翊没有犹豫地回答："是。"
　　御书房再次沉寂下来。
　　景泰帝起身，缓缓走到窗前。
　　夜风吹动衣袍。
　　许久之后，他才开口道："她的品行很好，朕知道。为了你的事，她出力不少，朕也知道。朕也非常欣赏她。"

　　说到这里，景泰帝转过身，目光沉静地注视向了萧翊，冷声道："可而今的她，没有显赫家世，父族不详，母族单薄。你告诉朕，将来，你如何让天下人接受这样一位皇后？"
　　每一句话，都没有责备，均只是事实。
　　萧翊沉默了。
　　因为这些话，也是元纤绰曾经担心过的。
　　可良久之后他还是抬起头，声音不高，却异常坚定地回答："父皇，若天下只认门第，那大晟将来失去的，或许比得到的会更多。"
　　景泰帝静静看着他，轻轻叹了一口气说："翊儿，你还是年轻。总有一天，你会明白，皇帝，可以喜欢一个人，却不能只凭喜欢，去决定这样的大事。"
　　说罢，他摆了摆手。"今日就到这里。退下吧。"
　　萧翊心头还有很多话想说，可都忍住了。
　　最终，他跪地一礼。"儿臣告退。"
　　直到御书房的大门缓缓关上，景泰帝依旧负手站在那里，没有回头再看萧翊。
　　案上，那本东宫择妃名册，仍旧静静放着。
　　他没有翻开。
　　因为此刻真正让他忧心的，已经不是名册上的任何一个名字，而是他的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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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景泰帝临朝。
　　昨夜御书房那场父子长谈，没有任何人知晓。
　　朝堂依旧如常。议的是河工，议的是春税，议的是军报。
　　直到朝会将散，礼部尚书再次出班道："陛下，宗正寺已将正式的东宫正妃拟定名册整理完毕。
　　依祖制，当择日呈请御览。"
　　"准。"景泰帝回道。
　　萧翊沉默着握紧了拳头，竭力克制着自己。
　　一个字，意味着东宫择正妃正式进入下一步。
　　真正决定未来国母的时刻，越来越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