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柯记》婗静

62、第 62 章 有人，在逼

　　东宫，灯火通明。
　　沈知衡离京以后，各地送来的军报、密报越来越多。
　　言焕将一封刚送到的密函放在案上，萧翊拆开火漆，只扫了一眼，神情便沉了几分。
　　北境沿线，又有两处商队失踪。皆未见尸首。
　　若只是劫掠，抢了货物便是。可如今，人没了，货也没了，更像是在故意制造恐慌。
　　“殿下，要我们的人另外去查吗？”言焕问道。
　　"父皇既命沈知衡去查，我们就不能轻举妄动，目下，知道事情走向即可。此时东宫若动作太大，只会让人觉得我沉不住气。"他说着，走到窗边。
　　雨丝斜斜落下，打湿了廊前石阶。他望着雨幕，忽然又想起了元纤绰。
　　算起来，元纤绰已经回临康许久，可是却始终没有机会好好见上一面。
　　上一次，还是在萧玳大婚的时候。
　　想到这里，他下意识摸向腰间。那只香囊仍安安稳稳地系在那里。
　　齐璠顺着他的动作望去，不禁低下头笑了笑。
　　那只香囊，殿下几乎从未离身。
　　萧翊只是重新回到案前，将那封密函放进一旁的暗格，随后，他重新铺开地图。
　　地图上，从临康到北境，一条条官道蜿蜒其间。他伸出手指，缓缓落在其中一处。那里，是几支商队先后失踪的地方。也是……一寸锦北上商队必经之路。
　　萧翊的目光停留良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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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知衡一行人，已经深入北境。
　　山风吹过官道，马蹄踏碎满地泥泞。
　　他抬头望向远处连绵起伏的群山，缓缓勒住缰绳。
　　前方，一队人马正停在路边。人人神色紧张，像是在等什么，又像是在害怕什么。
　　沈知衡翻身下马。
　　当地县令早已等候多时，见他来了，连忙迎上前。"下官见过沈大人。"
　　沈知衡摆了摆手，继而问："尸首何在？"
　　县令引着他来到河滩一处浅湾。
　　那里，一具男尸静静躺在碎石之间。尸身已经被河水泡得发白，衣物残破，却还能依稀看出，是汉人的装束。
　　沈知衡没有立刻靠近，而是开始环顾四周。
　　河岸泥泞，却几乎没有挣扎的痕迹。若是在这里遇害，总该留下些什么。
　　除非……人不是死在这里。
　　他缓步走近，蹲下身子端详起来。
　　仵作候在一旁禀报道："大人，死者约三十岁上下，或是溺水而亡。"
　　沈知衡抬起头。"确定？"
　　仵作迟疑了一瞬。
　　沈知衡没有说话，只伸手掀开尸体衣领。只见脖颈处，一圈极淡的青紫痕迹，在暮色中若隐若现。
　　他目光微沉。"这是勒痕。"
　　仵作额头顿时冒出冷汗。"下官……方才没有细看。"
　　沈知衡站起身道："不是你没看见，是凶手想让你看不见。"
　　河水浸泡数日，许多痕迹都会被掩盖。若不是仔细查看，极容易被误判成溺亡。
　　县令听得心里发凉。
　　他继续让仵作查看尸身，自己则在一旁观察。那死者袖口磨损严重，掌心有厚茧，虎口亦有，不像寻常百姓，倒像是常年骑马、赶车的人。
　　奇怪的是，尸体怀中，还藏着半块干硬的胡饼。
　　沈知衡用仵作递过的干布将那半块胡饼拿在手中，看了许久，问道："最近失踪的商队，可有人认得此人？"
　　县令摇头道："尚未查明身份。"
　　沈知衡沉吟片刻后道："去查，不用先查商队，先查边市里，谁家的胡饼是这种做法。"
　　县令一愣，旁边几名差役也面面相觑。
　　不过一块胡饼而已，有什么可查？
　　沈知衡却已将那半块胡饼重新包好。
　　有时候，一个人临死前带在身上的东西，比尸首更会说话。

　　回到驿馆后，沈知衡独自坐在灯下，案上，摊着一张北境地图。
　　他将最近几个月失踪商队的位置，一一标记出来。朱笔落下。一条若隐若现的线路，渐渐浮现。
　　他盯着那条线，久久没有移开目光。
　　因为他发现，所有失踪地点，都刻意绕开了大殷军营。却又偏偏……靠近另一片草原。
　　他轻轻念出三个字："天朔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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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数十里外的大殷军营内，乌维正在校场巡视。
　　战马嘶鸣，将士们列阵操练，一切井然有序。
　　穆青快步走来，神情却比昨日凝重许多。"将军，又出事了。"
　　乌维停下脚步。
　　穆青压低声音道："昨夜，有人偷偷把一些天朔制式的箭，丢进了汉人的河滩。"
　　乌维目光骤然一沉。
　　穆青咬了咬牙。"这摆明是要嫁祸给天朔，再借天朔牵连咱们大殷。"
　　乌维却没有立刻回答，他望着远方，沉默良久，随后缓缓说道："不，不是嫁祸天朔，而是有人希望汉人觉得——大殷和天朔已经联手。"
　　穆青顿时愣住。若真如此，那这盘棋，就远比一桩命案大得多。
　　乌维缓缓握紧腰间刀柄。
　　有人，在逼着汉人与草原开战。
　　一场隐藏在边关之下的暗流，也终于开始露出第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