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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第 63 章 天色微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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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微亮。
案上的烛火早已燃尽,只剩一截蜡泪凝固在铜台上。
沈知衡一夜未眠。
胡饼的由来终于查清了。
随行书吏答道:"回大人,那死者身上的胡饼上有不少胡麻,边市的胡饼铺子和摊子,舍得这么放胡麻的不多,只有西街一家,东街一家。"
"都去过了?"沈知衡问。
"昨夜便去问过,可是三家都说,不认得死者。"书吏无奈回答。
沈知衡沉默下来。
他总觉得,还有什么地方没有想通。
就在这时,门外响起脚步声。
县令快步走了进来。"沈大人,死者身份查到了。"
县令将一份册子放到案上答道:"死者姓程,叫程六。不是商人,只是替商队赶车的车把式。"
沈知衡眸光微动。不是掌柜,不是伙计,而是车把式。为何偏偏是他死了?
"他替哪家商队做事?"沈知衡又问。
"福源行。"县令答道。"那商队,正是半个月前失踪的其中一支。"
沈知衡没有再说话。他展开地图一看,福源行,正是第一支出事的商队。
他缓缓站起身道:"去福源行。"
福源行的东家是个六十多岁的老人,见官府来人,神色明显有些慌乱。
沈知衡没有多提案子,只是随口问起程六。
老人沉默许久,叹了口气说:"是个苦命人,赶了十几年车,家里还有个瞎眼老娘。那日他说身体不舒服,便没有跟着一起出行。谁承想,后来商队又出了事……"
既然程六没有跟着一起出发,那他为什么会死在商队失踪的地方?
除非——有人后来又把他带去了那里。
离开福源行后,沈知衡没有回驿馆,而是沿着商队原本的路线,一路向北。走了约莫二十里,一座废弃的驿站出现在山坳之间。
木门歪斜,四周杂草丛生,显然已经荒废许久。
随从低声说道:"大人,这是旧驿。自从官道改线以后,便没人用了。"
沈知衡缓缓走进其中。
风吹过残破的旗杆,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他忽然停下脚步,注意到地上,有一道极浅的车辙。这痕迹,看着是最近才出现的。昨夜的雨,都没能完全冲掉。
他缓缓蹲下,指尖拂过泥土。随后站起身,环顾四周。
这座废驿虽然荒废,可最近,似乎有人来过。而且来的,不止一辆车。
就在此时,一名随从忽然高声喊道:"大人!"
沈知衡闻声快步绕到后院一看,只见杂草深处,静静躺着几只空木箱。
箱子已经被撬开,里面空空如也。可箱角,却还留着一道朱漆印记。
沈知衡伸手拂去灰尘,印记渐渐清晰。
两个篆字映入眼帘。
——福源。
他终于明白了一件事:商队不是凭空消失。他们曾经到过这里。货物,也曾经卸在这里。
只是后来……有人把所有值钱的东西都运走了。而运走货物的人,对官道、驿站,甚至商队行程,都熟悉得不能再熟悉。
风吹过废弃驿站,木门轻轻晃动。
沈知衡望着那几只空箱,久久没有说话。
因为他忽然意识到,自己要查的,也许不是草原上的敌人,而是……大晟自己的人。
废驿四周,很快被官差封了起来。
沈知衡没有急着命人搬动那些木箱,他绕着院子缓缓走了一圈仔细查看,院墙东侧,几株枯草被车轮反复碾压,早已伏倒在地,地上的车辙一深一浅。显然,装车时货物极重。
一名差役忍不住说道:"大人,看来商队的货就是在这里被劫走的。"
沈知衡却摇了摇头。"不是劫。你看。"他指向院门。"这里没有打斗,没有血迹,连车辙都整整齐齐。若是几十辆车在这里遭人截杀,会这么安静吗?"
众人面面相觑。
确实,整座废驿,安静得过了头。仿佛那些商队,是自己把货卸下来,再自己离开的一样。
沈知衡走到一只木箱前,箱角除了"福源"二字,还留着一道极浅的墨痕。他俯身细看,像是……
一个数字。
"三。"他轻声念了出来。
县令不解:"应该不过是编号罢了。"
沈知衡却缓缓起身吩咐道:"把剩下几只箱子都翻过来。"
差役立刻照办。
第二只,"七。"
第三只,"二。"
第四只,空无一字。
沈知衡盯着那几个数字,久久没有说话。这不像商号记号。倒像……有人临时做下的标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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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边市最大的车马行内,掌柜战战兢兢站在堂中。
沈知衡将几张纸放到他面前问道:"这些日子,可有大批马车夜里出城?"
掌柜看了几眼,脸色渐渐发白。"有。"
"什么时候?"沈知衡问。
"就在福源行出事后的第二天...好像有二十来辆。"掌柜瑟瑟发抖。
二十多辆马车,绝不是普通商队。更何况,还是夜里。
沈知衡继续问道:"是谁雇的?"
掌柜摇头。"不知道,来的是几个生面孔,只是拿着官府的路引,说是奉命运送军资。"
"路引呢?"沈知衡再问。
"已经...已经交还了。"掌柜怯弱回答。
沈知衡缓缓闭上眼。
军资,又是军资。如果真有人假借军资名义调动车马,那么,对方手里一定有真的官印。
能够调动车马,有官府文书,还能在案发后迅速掩盖痕迹,这样的人,绝不是普通山匪,更不会是草原部族。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急促脚步声。
一名官差气喘吁吁大声汇报道:"沈大人!福源行东家……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