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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第 60 章 有些东西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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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未明,宫门已开。
昨夜一场雨,洗净了临康城连日浮起的尘埃,青石甬道湿润如镜,檐角犹有雨珠缓缓滴落。
殿门开启,众臣鱼贯而入。
景泰帝缓步进殿,端坐朝堂之上。
百官行礼毕,各自肃立。
景泰帝开门见山。"昨夜诸卿拟的章程,朕都看过了。兵部主张增兵设防,大理寺主张遣员查案。顾卿则认为,应两者并行。"他说到这里,目光缓缓落在顾承岳身上。
顾承岳出班。"回陛下,边市命案,看似死的是商贾,可若处置失当,失的便是边境民心。民心一乱,商路必会再次断。商路一断,边军粮草、军马、市易,皆受影响。故臣以为,查案是其一,稳局亦是其一。"
景泰帝点了点头,没有评价。
他又看向萧翊。"太子,你昨日说,此事不像大殷王庭所为,可有依据?"
萧翊拱手。"没有。"
一句话,倒让几位大臣微微一愣。
萧翊继续说道:"正因没有依据,所以不能妄下断言。朝廷治国,当凭证据,而非猜测。"
就在此时,萧骧缓缓出列。"父皇,儿臣有些疑问。"
景泰帝颔首。"讲。"
萧骧转身,看向户部尚书。
"敢问尚书,若今日关闭边市,边军粮秣,可维持多久?"
尚书略一思索,旋即道:"若按现有储备,可支撑数月。"
萧骧轻轻点头,没有继续追问,却又转向鸿胪寺卿问:"若边市停开,两境互市所涉盐、茶、布匹,可否由官府暂代调拨?"
鸿胪寺卿沉吟片刻,缓缓摇头。"难。官仓可济一时,却不能长久。"
萧骧这才重新向景泰帝行礼。"父皇,儿臣以为,边市不能轻闭。边市一闭,正中幕后之人下怀。若对方的目的,就是断我商路。那朝廷自己关了边市,岂非替他成事?"
萧翊闻言,缓缓抬眸,看向自己的九弟。
兄弟二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暂相遇。没有敌意,也没有试探,只是都从对方眼中看见了一件事。——他们想到一处去了。
景泰帝沉默许久,终于开口:"边市,不闭。另命北疆都护府安抚商旅,再遣朝廷钦差赴北疆,彻查此案。"
他说到这里,忽然停住。
大殿内再次安静下来。
因为真正重要的一句话,还没有说。
景泰帝缓缓开口。"至于这个钦差人选——"
他顿了一下,目光,从众臣脸上一一扫过,最后,停在了一个谁都没有想到的人身上。
"命大理寺少卿沈知衡,即日起赴北疆,彻查商队遇袭一案。"
殿内无人意外,昨日朝议,萧骧便举荐过沈知衡。此人清正持平,不涉党争,查案最为合适。
景泰帝继而道:"另命安北都护府全力协查,不得推诿。再择精骑,沿途护送。鸿胪寺另择通晓戎狄言语的通译两名,随行听用。"
一道道旨意传下,众臣一一领命。
直到最后,景泰帝才看向萧翊。"太子,你曾在北疆历练,沈知衡出京之前,你将北疆情势尽数告知于他,不可有所遗漏。"
萧翊躬身。"儿臣遵旨。"
他知道,这一回景泰帝没有让自己去,并不是不信任,而是因为如今的局势,若自己身为东宫再赴北疆,无论对朝廷还是戎狄,都不是一个好信号。留在临康,反而更重要。
散朝之后,众臣陆续离去,沈知衡走在最后。
刚迈出殿门,便听见身后传来声音。
"沈大人。"
回身,只见萧翊正缓步而来。
沈知衡拱手一礼。"见过太子殿下。"
萧翊淡淡说道:"今日午后,到东宫来。孤将北疆舆图、边市卷宗,以及去年所记的一些札录,一并交与你。"
沈知衡微微一怔。他原以为,太子会交代几句场面话就了结,没想到,竟连自己的札录都愿意拿出来。
那不是简单的朝廷文书,而是萧翊亲自在北疆,一笔一笔记下的见闻。
其价值,远胜卷宗。
沈知衡郑重一揖。"臣,必不负殿下所托。"
萧翊只是轻轻点头后便转身离去。
沈知衡望着那道背影,久久没有说话。
他忽然觉得,朝中许多人,似乎都误解了这位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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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书房内
顾承岳站在一旁。
景泰帝忽然问道:"顾卿,你觉得太子今日表现如何?"
顾承岳沉默片刻,随即道:"比之前,更沉稳了。"
景泰帝没有说话,目光却落在窗外。
雨初歇,檐下积水,一滴一滴落进石阶。
顾承岳继而道:"从前的太子殿下,锋芒太盛,凡事,总想着立刻分个是非黑白。如今……他似是开始知道,有些事情,需要等待时机。"
景泰帝轻轻一笑。"是啊。这一趟北疆,他算是没有白去。"
风吹过树梢,枝头花瓣缓缓飘落。
景泰帝忽又喟叹一声。
顾承岳这一次,没有沉默。他低声道:"陛下是在担心太子?"
景泰帝没有回答,他只是缓缓迈步回到案前,说道:"朕年轻的时候,也是这样意气风发。"
这是景泰帝第一次,将自己和萧翊放在一起。"年轻的时候,朕也觉得,天下事,只要是对的,就该去做。后来才知道,帝王,从来不能只做对的事,还要做能坐稳天下的事。"
景泰帝说的,不只是自己,也是萧翊。
"你觉得,翊儿会不会怪朕?"景泰帝低声一问。
顾承岳缓缓跪了下来。"臣,不敢妄言。"
景泰帝笑了。"你还是这个样子。"
他亲手将顾承岳扶起,目光却渐渐远去。"朕倒希望,将来有一天,他能明白,一个皇帝,有时候必须狠下心。不是因为不爱自己的孩子,恰恰是因为太爱护.. ..."
顾承岳听得眼眶微微发涩。
这一刻,他终于明白,景泰帝为什么一直压着太子。不是厌弃,而是希望,希望这个最像自己的儿子,能够学会真正的帝王之术。
只是……有些东西在磨砺中学会了,也有些东西,会在磨砺中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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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宫。
萧翊将一卷卷舆图铺满书案。沈知衡静静站在一旁,没有出声。
萧翊拿起一支朱笔,在北疆舆图上轻轻点了三处。"这里,是边市。这里,是大殷旧营。这里,是天朔牧场。"
他的笔尖停在两地之间。
"乌维。"
沈知衡微微抬眸,这是他第一次听见这个名字。
萧翊望着那一点朱砂,缓缓说道:"如果以后到了北疆,记住这个人,他或许会成为我们的伙伴,当然,也可能会成为最可怕的敌人。"
说完,他将朱笔轻轻放下。
窗外,一只飞燕掠过屋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