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柯记》婗静

59、第 59 章 久别重逢，

　　北疆不同于其他地界，那里不仅有边军，还有互市，更牵涉戎狄诸部。
　　若派一个只会纸上谈兵的文臣，压不住局势；若派边将，又容易令对方误判朝廷有兴兵之意。
　　景泰帝没有说话，只是缓缓端起了茶盏。他不开口，群臣便知道，这是要他们先议。
　　御史令率先出列道："臣举荐安北将军韩绍。韩将军久镇边关，熟悉军务，由他前往，最为妥当。"
　　话音刚落，鸿胪寺卿便拱手反对。"韩将军威望虽重，却是武将。如今案情未明，遣重兵宿将赴边，恐令大殷误以为我朝有备战之意。臣以为，应遣熟悉互市政务之臣。"
　　殿内再次低声议论。
　　景泰帝始终静静听着。
　　忽然，他看向萧翊。"若是你，会派谁？"
　　萧翊略一沉吟，继而道："儿臣不会先派武将，也不会单独派文臣。"
　　景泰帝眼中掠过一丝兴趣。
　　萧翊旋即缓缓道："边市命案，要查的是人。边军，要安的是军心。互市，要稳的是商路。三者缺一不可。故儿臣以为，应由朝廷派一名钦差主查此案，再命北疆都护府与边军全力协同。如此，既不会示敌以强，也不会示敌以弱。"
　　景泰帝微微点头。这番话，说到了他的心里。
　　就在这时，萧骧缓步出列。"父皇，儿臣愿举荐一人。"
　　景泰帝望向他。
　　萧骧神色沉静道："大理寺少卿，沈知衡。此人断案严谨，不涉边军，也非互市旧臣。由他主查此案，再辅以北疆都护府协查，或许可避偏颇。"
　　顾承岳闻言，眼神微微一动。
　　沈知衡……
　　这个名字，确实出人意料。
　　既不是兵部，也不是礼部，更不是东宫旧臣，不容易引起各方猜忌。
　　顾承岳忍不住看了萧骧一眼。这位九皇子，近来愈发懂得用人了。
　　景泰帝却没有立即表态。他轻轻转动着拇指上的玉扳指，缓缓问道："太子，你可识得此人？"
　　萧翊神色依旧平静。"识得，此人为官清正，断案细密，确实可用。但……"
　　殿内众人的目光，再次落到他身上。
　　萧翊继续说道："若此案果真牵涉边军与戎狄，仅凭大理寺少卿，未必压得住场面。儿臣以为，可再遣一名熟悉北疆事务之人同行。"
　　景泰帝望着萧翊，没有说话。
　　这一次，他没有立刻采纳意见，反而缓缓站起身，负手走下丹陛。
　　一步一步，走到太和殿中央。"晋阳帝姬大喜刚过，朕不愿在此时定下刀兵之事。"
　　他停下脚步，目光扫过群臣。
　　"兵部，大理寺，今夜各拟一份章程。明日朝会再行议定。"
　　众臣齐齐躬身。"臣等遵旨。"
　　景泰帝轻轻摆手。"散了吧。"
　　随着这一道旨意，太和殿内紧绷了半个时辰的气氛终于稍稍缓和。
　　可所有人都知道，真正的博弈，不是在今日，而是在明日的朝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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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夕阳斜照宫墙，朱红宫门投下长长的影子。
　　官员们次第离宫，众女眷也随着晋阳帝姬送嫁鱼贯出宫，偌大的宫城渐渐恢复了平日的肃静。
　　萧翊却没有立即迈步回东宫。
　　他的目光落向不远处。那里，是女眷们离宫必经的长廊。
　　齐璠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心中顿时明白了几分。他低声说道："咱家代殿下去看看。"
　　萧翊没有应声，也没有阻止。

　　元纤绰沿着长长的宫道缓缓而行，宫人来往匆匆。
　　转过一道回廊时，一名年轻内侍忽然快步迎了上来。他低着头，朝元纤绰行了一礼道："元姑娘。"
　　元纤绰停下脚步，一脸疑惑："何事？"
　　内侍继而恭声道："方才晋阳帝姬忽然想起，有一件东西忘了交给姑娘。请姑娘移步。就在前头，不远。"
　　绕过一段回廊，四下愈发安静。
　　宫灯已经点起，暖黄色的灯火和着夕阳余晖，光映在青砖地上，拖出长长的影子。
　　元纤绰走了几步，却忽然停住。前面的内侍，不知何时已经退下了。
　　整条长廊，只剩她一个人。
　　她微微蹙眉，正欲回身，身后倏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纤绰。"
　　声音不高，却让她整个人都怔住了。
　　她缓缓回头看去，长廊尽头，宫灯之下，萧翊正静静站在那里。
　　两个人，谁都没有立刻上前。
　　萧翊望着她，原本沉静的眼底，终于泛起了一丝久违的暖意。
　　风吹过甬道，吹动元纤绰鬓边几缕碎发。
　　元纤绰望着他，眼眶忽然有些发热。
　　久别重逢，本该有千言万语涌出，可是现在对方真的站在自己面前了却一句都说不出来。
　　萧翊慢慢走近，停在她面前，借着宽长衣袖的遮掩，轻轻握了一下她的手。
　　她终于低声道："我一切安好，殿下不用担心。"
　　萧翊点点头，看向自己的掌心。
　　那一点温度，却仿佛把这些日子的思念，都安静地放在了那里。
　　不远处，齐璠探出头来，轻轻咳了一声。
　　萧翊回过神来，他知道，此处也不能久留。
　　他凝视着元纤绰，低声道："待事情了结，我设法去见你。"
　　元纤绰却轻轻摇头。"不急，你先办正事。"
　　萧翊静静看着她，片刻后，点了点头。
　　她没有问北疆到底发生了什么，也没有问朝堂议了什么。
　　她只希望，眼前的人，平安就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