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柯记》婗静

58、第 58 章 方才还觥筹

　　方才还觥筹交错的大殿，霎时寂静。
　　礼官与宫人皆屏息退至两旁。
　　景泰帝抬了抬手，内侍总管随即快步下阶，接过漆封军报，呈至御前。
　　殿中众人的目光，不约而同落在那封薄薄的奏报上。
　　景泰帝拆开封泥，只看了数行，眉头便缓缓皱起。
　　他没有立刻开口，殿内静得只剩烛火轻轻跳动的声音。
　　景泰帝目光扫过殿内，声音平缓，却不容置疑。"晋阳帝姬今日大喜，不宜惊扰。女眷先移往偏殿，乐工、舞伎等等，一并退下。"
　　众人虽不知发生何事，却都察觉到了气氛有异，只得立刻领命，急匆匆退出。
　　元纤绰随着众人一同行礼退下。
　　临出殿门时，她回头望了一眼。
　　御座之前，景泰帝已将军报放在御案之上。
　　萧翊、萧骧，以及几位重臣都留在了殿内。
　　殿门缓缓合拢，将里面的一切，都隔绝开来。
　　一场原本喜庆的婚宴，也自这一刻起，变成了朝廷议事之所。
　　直到殿外脚步声渐渐远去，景泰帝才缓缓开口："顾卿，把军报念给诸位听。"
　　顾承岳展开奏报，声音沉稳："北境边市外三十里，大晟商队于返程途中遭马匪袭击，死伤二十余人，货物尽失。边军追查之下，发现劫掠者所用兵器与旗号，并非寻常马匪所有，疑与大殷部边军有关。"
　　此言一出，殿中顿时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
　　"大殷？"
　　"莫非是戎狄要反？"
　　"不是才议定互市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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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宗室席上，萧骧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听着。
　　而萧翊的神色，也比方才沉了几分。他曾亲历北境，知道那里各部之间的局势，远没有朝臣想象得那么简单。若真是大殷边军越界，事情便绝非几股马匪那么简单。
　　就在这时，一名老臣出班："陛下，臣以为，应立即关闭边市，严禁两境商旅往来。"
　　话音刚落，又有一人反驳："边市一闭，北境百姓生计何以为继？若真是误会，岂不是自乱阵脚？"
　　一时间，两派各执一词，殿内重新喧闹起来。
　　景泰帝却始终没有说话，他只是轻轻敲了敲御案，群臣立刻安静。
　　"太子。"景泰帝缓缓开口。"此事，你怎么看？"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了萧翊身上。
　　萧翊缓步出列拱手行礼道："儿臣以为，眼下尚不能断定，是大殷有意犯边。"
　　一句话，殿中不少人都皱起了眉。
　　萧翊却不疾不徐，继续说道："大殷诸部并非铁板一块，各部首领、边军将领亦未必同心。若仅凭兵器旗号，便断定是大殷王庭授意，未免过早。"
　　景泰帝望着他。"那依你之见？"
　　"父皇，儿臣有两处疑问。"萧翊说。
　　景泰帝抬眸。
　　萧翊声音平稳："第一，军报写的是'兵械与大殷军中所用相近'而已，但没有确凿证据。两国互市多年，大殷兵械并非罕见，流落民间亦非没有可能。"
　　兵部尚书微微皱眉，却没有反驳。
　　萧翊继续道："第二，若真是大殷有意挑衅，区区一队人马，未免太草率。既不能伤我根本，又必然会引来朝廷戒备。此举，于他们有何益？"
　　一句话，让不少人都陷入沉思。
　　顾承岳轻轻点头。这正是他方才一直觉得不对劲的地方。
　　景泰帝望着萧翊，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继续。"
　　萧翊略一沉吟，继而说："儿臣以为，此事，更像有人故意借大殷兵械混淆视听。目的，未必是商队，而是边市。"
　　殿内众臣神色皆是一变。
　　若目标是边市……那就意味着，有人想破坏大晟与北疆数年来维持的平衡。
　　就在此时，一直未曾开口的萧骧缓缓出列。"父皇。"
　　景泰帝看向他。
　　萧骧拱手道："皇兄分析，有理。只是，无论幕后之人是谁，边市已经人心浮动。百姓不会分辨兵械是真是假，他们只知道死人了害怕了。若朝廷迟迟没有动作，恐怕流言四起。儿臣以为，应即刻遣使赴北疆。一则安抚边军与商贾，二则彻查此案。"
　　说完，他便退回原位。
　　景泰帝没有立即回应。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殿中众臣。
　　最后停在顾承岳身上。"顾卿，你怎么看？"
　　顾承岳沉吟片刻，躬身道："臣以为，太子与九皇子所言，并无冲突。查，要查。人，也要派。只是……"他顿了顿。"应该派谁去？"
　　谁去北疆远比北疆发生了什么，更值得琢磨。
　　景泰帝没有立即表态，目光停留在太子与萧骧之间。
　　北疆的风，终究还是吹进了临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