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柯记》婗静

56、第 56 章 入夜，临康

　　入夜，临康下了一场急雨，礼部官署却依旧灯火通明。
　　书案上，堆满了各州送来的卷宗。
　　一名年轻官员揉了揉酸涩的眼睛，苦笑道："九殿下，再不回府，宫门可要落钥了。"
　　萧骧头也没抬，手中的朱笔仍在一本一本校阅文书，说道："这一批是河东春祭的礼仪册，明日便要送中书，今晚必须做完。"
　　他的字极漂亮，每一处勾画，都干净利落。
　　旁边几位礼部老官员互相对视了一眼，眼里都有几分欣赏。
　　这位九皇子，进礼部不过一年。可凡是交到他手里的差事，从没出过纰漏。
　　不摆皇子的架子，也从不推诿。甚至许多年轻官员偷懒时，他反倒还在点灯校卷。
　　这样的上司，谁都会有几分好感。
　　直到更鼓敲响三声，萧骧才放下笔。
　　他揉了揉手腕，轻轻呼出一口气。

　　翌日，景泰帝又命礼部准备主持筹办晋阳帝姬萧玳与太子宾客言焕的大婚。
　　消息一出，整个礼部都忙了起来。
　　婚仪、宗册、吉服、宴席……
　　样样都不能出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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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月，清晨的临康城，梅子黄时家家雨。
　　一辆不起眼的青篷马车缓缓驶入南门。
　　车轮碾过青石板，发出轻微的声响。
　　还真掀开车帘，眼睛一下亮了。"姑娘！到了！"
　　元纤绰顺着车窗望出去，河道纵横，画舫往来，岸边紫阳花开。
　　临街酒肆飘着新蒸糕点的香气，卖花的小童沿街叫卖，行人打着伞摩肩接踵。
　　她已经许久没有回临康了，一种熟悉又陌生的感觉散溢在了心头。
　　下午，元纤绰稍事休息后便梳洗打扮换了一身淡青色襦裙，拿着萧玳的邀约帖便进了宫。
　　还真则留在了一寸锦打点整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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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晋阳帝姬宫中一片忙碌。
　　几个嬷嬷围着各类仪仗单子来回核对，侍女们抱着锦盒进进出出。
　　试了半天礼服和凤冠的萧玳终于趁着嬷嬷们去前院清点礼器的时候，把头上繁琐的装饰卸下来，偷偷舒了一口气。沉甸甸的金凤冠落在紫檀木案几上，发出一声闷响。
　　她一把拉住元纤绰说道："你再不来陪我说说话，我真要闷死了。"
　　元纤绰忍不住笑道："皇家婚礼，本就规矩多，偏偏你是最怕学规矩的。"
　　萧玳轻哼一声，元纤绰伸手替她理了理有些凌乱的鬓发。
　　萧玳忽然安静下来，望着妆台镜中的自己，轻声道："纤绰，我是不是……真的要嫁人了。"
　　元纤绰的手微微一顿，随后笑着说道："怎么？后悔了？"
　　萧玳连忙摇头。"不是。"她低头笑了笑。"就是觉得，以前总认为这一天很远，现在突然就到了，有些难以置信。"
　　屋里静了一会儿，元纤绰望着镜中的萧玳姣好可人的容颜，轻轻说道：
　　"言焕会待你好的。"

　　萧玳笑着点头。"我知道。"
　　她忽然偏过头，看着元纤绰，眼睛里多了几分狡黠。"那你呢？"
　　元纤绰一怔。"我什么？"
　　萧玳故意拖长声音。"你和皇兄呀。"
　　元纤绰垂下眼，没有说话。
　　萧玳一下笑出了声。"你还害羞起来了。"
　　元纤绰被她笑得没办法，只好伸手轻轻推了她一下。"快成亲的人了，还这样没正形。"
　　萧玳笑够了，才慢慢收起神色。她轻轻握住元纤绰的手，低声道："皇兄这些日子……不好过。"
　　元纤绰抬起头。
　　萧玳轻轻叹了口气。"父皇虽然没有明着责罚，可东宫里里外外，都换了不少人。皇兄现在每走一步，都有人看着。"
　　元纤绰静静听着，没有追问，只是握着茶盏的手，慢慢收紧了一些。
　　萧玳见状，又轻轻笑了笑。"不过你放心。皇兄这个人，我最了解。越是难的时候，他越不会低头。"
　　元纤绰望着窗外盛开的海棠，许久，才轻轻"嗯"了一声。
　　她当然知道，那个男人，从来都是这样。宁可自己受着，也不会让别人担心。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侍女的声音。
　　"九殿下来了。"
　　屋里的气氛微微一滞。
　　萧玳和元纤绰对视了一眼。

　　萧玳低声道："是来核对婚仪的。"
　　元纤绰缓缓放下茶盏，神色恢复了一贯的平静。她并没有回避，她是萧玳请来的闺中好友，即便碰见萧骧，也再正常不过。
　　片刻后，房门轻轻打开。
　　萧骧一身绛紫色礼部官服，手持礼册，缓步走了进来。
　　他先朝萧玳打了个招呼。"玳儿。"
　　随后，目光才落到坐在一旁的元纤绰身上。
　　两人目光短暂交汇。
　　萧骧神色没有半分波澜，只是依礼拱手。"元姑娘。"
　　元纤绰起身，还了一礼。"九殿下。"
　　萧玳笑着摆摆手。"这些事你推给礼部的人做便是，何必还亲自跑一趟。"
　　萧骧笑道："我的宝贝皇妹大婚，不容有失。"
　　萧玳旋即拿起凤冠说："纤绰，我刚才就想问你呢，你快替我看看，这凤冠是不是太重了？我总觉得戴着像压了块石头在脑袋上。"
　　元纤绰接过凤冠，细细端详。她自幼见惯将门甲胄，对这些珠翠并不十分精通，只能硬着头皮琢磨。
　　萧骧站在不远处，没有插话，只是低头翻阅着礼册。偶尔抬头，看一眼屋内陈设和礼器。
　　空气中，却像有一根无形的弦，悄然绷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