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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6、第 206 章 她爱这个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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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泰帝梓宫奉安皇陵后的第五日,大殷国书抵达临康。
国书经北驿、鸿胪寺两重验印,由言焕亲自送入御前。
萧翊正在议政。慕嵩入政事堂不过数日,席位尚在末列,却已经开始接手北境与边贸相关事务;元方仍掌禁卫,宫变余党尚未清尽,不曾卸甲。
言焕展开国书。
大殷先依两国之礼致哀景泰帝,再确认北境盟约继续有效,承认大晟新帝承统。
最后写明——待国丧重期过去,大殷将遣使临康,贺新帝登基、皇后后受册。
使团名单列得极清楚。大殷王乌维,天朔旧部主事呼延迅,将军穆青以及夫人还真。
而元纤绰在国书中的身份,明明白白写着:昭平王女。
朝堂静了一瞬。
这四个字的分量,所有人都听得明白。
元纤绰并不是只靠萧翊才拥有今日的位置。她是大殷公开承认的王女。大殷使团此次亲临,又等于将她作为两国修好的凭证,堂堂正正推到天下人面前。
言焕率先出列。“陛下,此次大典,大殷王意欲亲至,此次迎使不能沿用旧时藩属之礼,必要隆而重之。”
萧翊道: “按平国之礼重新拟定。”
“臣领旨。” 言焕接旨退下。
萧翊却没有立刻散朝。
他将国书放在御案上,目光扫过殿中众臣。
先帝新丧,萧翊虽已承继皇位,却一直没有举行正式登基大典。元纤绰亦然。宫中人人已经称她皇后,可真正的凤册、凤印与册立大礼始终未行。
如今景泰帝梓宫已经奉安,元月见也已归葬元氏祖茔,大殷国书又已经送达,这件事再拖下去,便不只是帝后之间的私事了。
萧翊道: “礼部,慎择国丧礼制容许之后最近的吉日安排。”
礼部尚书很快呈上早已备好的几处日期。
萧翊只看了一遍便选了一个合适的日子。“二月初六。朕行登基大典。皇后册封,同日举行。”
殿中并无异议。
萧翊接着道: “皇长子萧睿,立为太子,亦在当日受册。”
这一次,殿中终于有了极轻的动静。
萧睿年纪尚幼,可萧翊没有留下一丝所谓“将来再议”的余地。太子的位置,从一开始便属于这个嫡长子。
“另拟诏,皇女萧珊,封升平公主。萧宁,封安乐公主。” 萧翊高声道。
三个孩子的身份,一次全部定下。他们是新朝最先被写入宗册的一代,也是萧翊最不允许任何人动摇的人。
“礼部将册文与礼制一并拟定。鸿胪寺回书大殷。” 萧翊下旨道。
中宫内,萧睿与萧宁正在习字。
萧睿坐不住,才拿了笔片刻,脸上已经多了两道墨痕。
元纤绰抱着萧珊,从外间进来时,正看见萧宁一把夺过弟弟手里的笔,认真地说道:“萧睿!再胡画脸,今日便不教你了。”
萧睿仰着脸笑着唤道: “阿姊。”
“你叫我也没用。” 萧宁噘着嘴说。
“阿姊。”萧睿又撒娇似的唤了一声。
萧宁到底没忍住,把他抱到身边替他擦脸。
元纤绰看着姐弟二人,眼底有了笑意。
齐璠就在这时进来。 “皇后娘娘。”
元纤绰转身。
齐璠如今掌大内,除御前之外,中宫传旨也多由他亲自往来。
“陛下让奴才送几样东西过来。” 齐璠恭敬地递上了文书。
第一份,是大殷国书誊本。
打开后,元纤绰一眼便看见了还真的名字,手指停在那里。
元纤绰脸上的神情顿时柔和下来。她已经很久没有见还真了,那个曾与她走过最危险年月的人,如今有了自己的丈夫与生活。她不能永远留在她身边,可知道她会来,元纤绰还是高兴。
看到呼延迅的名字,她的目光停得更久。
齐璠没有催促,只将第二道诏案放到桌上说: “陛下已经定下大典日期。二月初六,登基、册后、立储同日举行。陛下当着宗室与重臣亲口定的。小皇子将会是皇太子。另外,两位帝姬的封号也定了。”
元纤绰一怔,她没有想到萧翊这么快就要把萧睿立为太子。
而萧宁原本正在替弟弟擦脸,听见“帝姬”二字,下意识转过头。
齐璠向她笑着行了一礼。 “安乐帝姬。”
萧宁怔住。
“安乐?” 萧宁看向他。
“两位帝姬的名号都是陛下亲定。” 齐璠说着又看向元纤绰怀中的婴孩。“ 升平帝姬。”
元纤绰低头看向萧珊。孩子什么都不懂,只抓住她身前一缕衣带。
升平,不是显赫夸耀的字眼,却是萧翊经历那么多血与乱以后,给女儿取的一份愿望。
愿她这一生,所见皆升平。
至于萧宁——安乐,或许也是萧翊补给这个女儿的东西。她幼时卷在父母旧事里,后来又经历宫变惊险,他只愿她从今以后平安喜乐。
元纤绰眼底渐渐柔下来。
无论他们夫妻之间有什么犹豫、争执,萧翊从没有让三个孩子承担过。他登上皇位后的第一件大事之一,便是把他们全部稳稳放进新朝最尊贵的位置。
那日下午,慕兖蘅来了中宫。
元纤绰坐在窗前。
慕兖蘅低头看了一眼旁边三份新拟的册文。
“陛下把孩子们的路铺得够稳妥的。”慕兖蘅感叹道。
元纤绰依旧沉默着望向窗外,只是轻轻点了点头。慕兖蘅顺着她的视线望出去,高高的朱墙之外,只能看见一线苍白的天。
“大殷这次把你的王女身份写进正式国书,大殷王甚至会亲自来大典。草原认你,大晟也认你,你早就不是躲到宫门后面,天下便会忘记的人。” 慕兖蘅淡淡说道。
元纤绰没有说话。
慕兖蘅继续道:“你迟迟不接皇后册宝,只会让所有人开始猜——大晟皇帝与昭平王女之间是不是出了问题。你的位置已经不只是你一个人的位置。你已经有这么大的分量。有时候,分量本身就会让人失去一些选择。”
元纤绰缓缓垂下眼。 “所以我别无选择。”
她想要萧翊,想要孩子,想守住这些年所有跟着他们一路走来的人。但是,她又想要自己曾经的自由。
可人生到了这个位置,本来就不可能什么都要,却什么都不失。
许久以后,元纤绰伸手,拿起了那本册后礼仪文书。
“你说得对。我不是没有选择,只是我的选择,已经不能只看我自己。”元纤绰低声道。
慕兖蘅笑了。 “这才对。”
元纤绰浅笑道: “你看着比我还高兴。”
“当然。你做皇后,我至少不用担心哪天冒出一个蠢货坐在我头上。” 慕兖蘅调笑道。
元纤绰失笑。
“让我心悦诚服的人,从头到尾都只有你。” 慕兖蘅轻轻挽住了元纤绰的手认真说道。
那一夜,萧翊到中宫比往日早。他刚进殿,便看见尚衣局留下的量尺还放在案边。
桌角压着一张纸,上面是她自己改过的礼服意见。
萧翊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
元纤绰梳洗完毕从内殿出来,一身飘逸轻薄的衣裙。
萧翊抬眼问: “你让她们量尺寸了?”
“嗯,都在安排了。” 元纤绰点点头,轻轻捋着自己半披的长发答道。
萧翊没有接话,只是凝视着她。
元纤绰走到他面前。“齐璠没告诉你?”
“说了。可朕想听你自己亲口告诉朕。” 萧翊浅笑道。
元纤绰看着萧翊,他眉眼间依然有掩不住的疲惫。
登基以后,他瘦得很快。从前做燕王时已经算不得清闲,可如今整个天下真正压下来,终究不一样。
元纤绰没有作声,只是低头伸手替他解下外袍,动作很自然。
萧翊一下握住她的手,轻声唤道: “绰绰。”
元纤绰闻声抬头看向他,他眼底那点极力压住的喜悦,她看得清清楚楚。
萧翊把她拉近。“你知道朕等你答应等了多久。”
元纤绰被他揽住腰,却没有挣开,只是说道: “你不是早就让所有人称我为皇后了?”
“那不一样。” 萧翊目不转睛看着她说道。“那是旁人认,今日是你自己认了。”
元纤绰沉默了一瞬,旋即说: “我接下皇后的位子,不代表从此什么都听你的。”
萧翊眼中笑意更深。 “你什么时候听过朕的?”
“不能因为你是皇帝,就觉得我的事你都可以替我决定。” 元纤绰说道。
萧翊停了一下,继而浅笑着答道: “好。朕记着。”
元纤绰看了他一会儿,终于伸手抱住他。
“翊。” 她轻唤了一声。
萧翊也低低应了一声。
元纤绰继而靠在他肩前柔声说: “你想要的,终于都拿到了。”
萧翊低头看着她说: “不是全部都得到了。”
“还有什么?”元纤绰疑惑地问。
“还有你。” 萧翊抱紧了她。
元纤绰轻笑出声,反问道: “我不是就在这里?”
“人在这里,可是心还总想着往宫墙外跑。” 萧翊说着加大了抱住她的力度。
她没有反驳,萧翊也没有再多言。
倏地,他一个吻便落了下来。
元纤绰没有躲开。
萧翊停在她唇边,像是在等着她的回应与确认。
直到她也抬手环住他,主动靠近,他眼底最后一点克制才散开。
一连串风波纷至沓来,两个人已经很久没有这样亲近。
这一夜,元纤绰是真正放松了下来。
萧翊吻过她的眉眼,又低声唤她:“绰绰...”
元纤绰笑着贴近他耳边回了一声: “翊。”
他闭上眼,像是终于从万人的叩拜与无穷无尽的奏章中,重新找回了那个只属于她的自己。
烛火被放下的帷帐遮住大半。
萧翊没有急,他比从前更加小心更加细腻。
元纤绰也没有拒绝他的亲近。这一刻,她是满心喜悦的。
她爱这个男人,这一点从未变过。
夜深以后,萧翊在她身侧沉沉睡去,仍紧紧拥抱住她。
元纤绰却还醒着。
窗外是宫城沉静的夜。
元纤绰思索着,在不久的将来,她会穿上凤袍,会与他并肩走上丹陛,那将是一场真正属于他们的大典。
她知道自己将会得到世间女子无法企及的荣光,也知道荣光之后,会有一些东西会慢慢离她远去。
可至少这一刻,她毅然选择了与他一起,走进那片灿烂得近乎刺目的朝阳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