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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第 200 章 宫变结束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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寝殿外的血迹尚未擦净,宫门换防已经开始。
元方亲自带人收回西门。先前奉宁王私令落闩的副将被押到门楼下时,仍在反复声称自己所奉的是内廷急令,并不知道宁王已经闯入寝殿。
元方没有在宫门前审他。“缴械。所有参与封门、截诏与擅自换防之人,分别收押。受胁迫者另列一册,不得与宁王府旧线混在一处。”
今夜放下兵刃的人,与从始至终追随萧骧的人,不能一概而论。可也没有任何人能够只凭一句“不知情”,便将自己从逼宫之夜摘出去。
西门重新开启时,天际已经透出一点灰白。
门外仍有奉命守候的禁卫与三司官员。他们不知道宫中究竟发生了什么,只看见元方带人重新登上门楼,亲自取下那面由宁王一系临时挂起的封门旗。
“陛下尚安。”元方站在城楼之上。 “宁王擅封宫禁,已被收押。此前由内廷值房与宁王府传出的一切命令,全部暂停奉行,待三司核验。”
门外先是一片死寂。随后,禁卫与官员齐齐跪下。
宫变终于不再只是深宫中的一场暗斗。从西门重新打开的这一刻起,萧骧逼宫的消息便再也遮不住了。
王渊仍被关在大理寺内狱。前来提人的内廷使者已经被扣下。
消息传入牢中时,王渊坐在墙角,许久没有开口。
他原本还在等,等萧骧派人来保住他,或者至少在御前对质以前,给王家留下一条退路。
可宁王府等不及三日,萧骧先封了宫,又派人持伪令来提他。王渊比任何人都明白,一旦自己被带出这间内狱,绝不会活着走到景泰帝面前。
看守将灯放在门外。“宁王已被收押。”
王渊闭上眼,他回想起这些年替宁王经营的顺通号、盐引与商路,替他接触过的天朔旧部,替他安排过的旧印、假路引与截信之事,如今都会被说成舅父与母妃为了扶持皇子而擅自行事。
“我要见三司主审。” 王渊忽然道。
看守没有回应。
“不是翻供。” 王渊抬起眼,声音沙哑。 “我要补录口供。我知道的,都会说。”
看守这才转身离开。
王渊靠回墙边。他不是忽然悔悟,只是不愿再替一个已经准备杀死自己的人守住秘密。
容皇贵妃的宫门仍然紧闭。
宁王亲信已经被禁卫换下,门外改由元方亲自挑选的人守着。
她坐在殿中,没有问萧骧是否受伤,也没有问逼宫是否还有转机。
贴身宫娥被送回来时,脚腕已经高高肿起。
她跪在容皇贵妃面前。“娘娘,符验送到了。元统领已经用它拆穿了假令。”
容皇贵妃看着她,终于问道: “宁王呢?”
“已被陛下当众下令收押。” 宫娥低下头。 “王妃受了重伤,侧妃也受伤离宫,去了燕王府。”
容皇贵妃沉默许久,又问: “王渊可还活着?”
“还在大理寺。” 宫娥回答。
听罢,容皇贵妃终于笑了一声,可那笑声里没有喜意。
萧骧没有拿到传位诏书,没能杀掉王渊,也没能逼元方交出宫门。他准备舍弃的每一个人,最后都没有按照他的安排去死。
“娘娘。” 宫娥低声道: “陛下若追问旧印房与天朔来信……”
“本宫会说。” 容皇贵妃道。
宫娥惊愕抬头。
“说本宫做过什么,也说宁王知道什么。” 她不会替自己洗清罪名,更不会再独自替萧骧背下所有事情。
她亲手将儿子养成了今日的模样,便也要亲眼看着这个儿子如何把所有人都拖入深渊。
殿外传来禁卫脚步,宫门开启一道缝隙。
御前近侍站在门外,宣读景泰帝口谕: “皇贵妃暂禁宫中,未经传召,不得外出,不得接触内廷印信、旧档与宫人名册。待三司查明旧印、截信诸事后,再行处置。”
容皇贵妃跪下领旨。 “臣妾遵旨。”
宫门重新合拢。
从这一刻起,她不再是能够自由调动内廷旧线的皇贵妃,只是旧案中尚待问讯的人。
景泰帝下完处置口谕以后,便再也支撑不住。
太医跪满寝殿。
有人替他包扎被剑锋割开的掌心,有人按住脉搏,还有人匆忙煎下护心的汤药。
萧翊站在榻前,朝服上仍沾着血。
景泰帝没有昏迷,神志却时清时乱。
景泰帝低声道: “北境……”
萧翊俯身听清。
“宁王向北境也送出私令...” 景泰帝说道。
“儿臣会命中书、兵部与宗正寺共同发文,否认宁王府所有核验文书,并派三路驿骑追送。” 萧翊答道。
三路分行,使用不同驿站与验签,才有可能在宁王的私令抵达北境以后,及时纠正。
“东宫……” 景泰帝又道。 “尚未正式重授册宝。今夜宫变,告祭之礼须暂缓。”
萧翊没有争。 “先稳定朝局。”
景泰帝看着他。 “你不急了?”
“儿臣急。” 萧翊道。“但目下最重要的是守护好父皇。”
景泰帝唇边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却又剧烈咳嗽起来。
太医立即上前。
景泰帝缓了许久,才重新开口: “先回去休整一下吧。”
萧翊没有动。 “父皇病势未稳。”
景泰帝沉声道: “你的太子妃才生产,今夜又守了一府的人,回去看看她吧。”
萧翊看着榻上的父亲,景泰帝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太医都在,宫门也已经收回,你暂且安心吧。”
萧翊沉默片刻,俯身行礼。 “儿臣安顿好就回来。”
景泰帝没有再应。他像是已经睡去,受伤的手却仍紧紧攥着被角。
萧翊回到燕王府时,天色已经亮了。
昨夜扣下的假传令者仍被分开关押,尚未迁走的箱笼则全部留在原处,没有人再提进东宫的事。
整座王府安静得异样。
萧翊走入内院,乳娘抱着萧珊立在廊下,阿宁牵着阿羽站在另一边。两个孩子都没有出声。
萧翊停下脚步,面前的阿宁眼眶通红。萧翊抬手摸了摸她的发顶,随后独自进了暖阁。
元月见已经被安置到隔壁房中。白布尚未完全覆上,露出一张安静苍白的脸。
元纤绰坐在榻边,她仍穿着昨夜的衣裳,头发松散,脸色比刚生产以后还要苍白。
萧翊走到她面前,轻声唤道: “绰绰。”
元纤绰抬头看见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确认他好端端站在这里以后,紧绷了一夜的肩膀终于微微松下。
“你回来了。” 她的脸上终于浮现了释然的笑意。
“我回来了。” 萧翊在她身边坐下。
“陛下呢?” 元纤绰问。
“病势很重。萧骧已经收押,宫门也重新控制住了。” 萧翊握住她的手回答。
“月见什么时候走的?” 他低声问道。
“方才。” 元纤绰的声音很轻。 “她撑到这里,把想和我说的话都说完了。”
萧翊顺着她的目光,看向隔壁半掩的门,问道: “她说了什么?”
元纤绰沉默许久,继而缓缓说道: “她说,她怨过舅舅,怨过纤纭,也怨过我。可最后那一刀,是她自己心甘情愿替舅舅挡的。”
萧翊握紧她冰凉的手。 “我会亲自告诉元方。”
“还有一件事。” 元纤绰看着他。 “她提到了你。”
萧翊微怔。
“当年在言家的墀芳园,我们初次相见,月见也在。她险些跌倒,是你伸手扶了她。” 元纤绰轻声说着,眼眶泛红。
萧翊眉心微微蹙起。
那夜是他第一次见到元纤绰。除了和元纤绰的初见,其他细节都变成一段早已被他忘记的寻常旧事。
元月见却记了一生。
“她对你动了心。” 元纤绰叹息道。
萧翊没有因为这句话流露出惊讶以外的任何神情。 “我不记得她。”
元纤绰的眼泪又落下来。 “她也从未想让你知道...她羡慕的不是我能嫁给你,是我可以拒绝你,也可以自己决定是否同你走。”
萧翊的手指微微一僵。
元纤绰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 “她到死,才自己选了一回。”
屋中安静了很久。
萧翊终于明白,元月见的死真正刺中元纤绰的是什么。
并非那个被埋藏多年的秘密,而是一个女人的一生,从出生、婚姻到名分,都由别人替她安排。她最后能够亲自决定的,竟是抵挡一把刺向父亲的刀。
“绰绰。” 萧翊俯身,轻轻抱住她。
元纤绰没有推开,她靠在他肩前,眼泪一点点浸湿他的衣襟。
“我不想让她以宁王侧妃的身份下葬。” 她道。 “她不该死了以后,还要跟萧骧绑在一起。”
“不会。她救了元方,也在宫变中站在父皇一边。我会请父皇追复她的本名,让她归葬元家。” 萧翊承诺。
“纤纭还活着。太医说没有伤到要害。” 萧翊顿了一下。 “可她是宁王正妃。即使在最后反抗萧骧,旧日的事仍要查清。”
元纤绰明白。元纤纭不会被处死,也不可能再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回到元府。
萧翊没有再说话,只是紧紧抱住了元纤绰,低声道:“ 月见最后来到这里,是她自己选的。你让她把该说的话都说完了。”
元纤绰泣声道: “可我还是救不了她。”
“不是你的错。” 萧翊轻柔地替她拭去脸上的泪水。
“她流了那么多血,还自己从宫里出来,只为了把一切告诉我。“ 元纤绰声音发颤。
萧翊陷入了沉默。
此刻,外间忽然传来急促脚步。
元方派来的人在帘外跪下。 “太子殿下,太子妃,陛下忽然吐血昏厥。恳请殿下立即回宫。”
元纤绰身体微微一僵。
萧翊没有立刻起身,只是定定地看着怀中的人。
元纤绰慢慢松开手。“去吧,这里有我。”
萧翊点点头,叮嘱道:“等我回来。”
元纤绰望着他起身走出暖阁。
天光已经越过院墙。
宫变结束了。可真正决定大晟归属的那一刻,直到此时才终于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