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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第 198 章 忽然想起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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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骧第二次下令时,殿中只剩下二人向前。
其中一人扑向萧翊,刀锋直取胸口。萧翊侧身避开,剑刃擦着对方刀背向下,骤然压住手腕。那人尚未来得及抽刀,便被他一脚踢中膝弯,重重跪倒在地。
另一人从御案侧面绕过来,萧翊没有后退。
他身后便是景泰帝。刀剑相撞,火星在御前一闪而过。萧翊手中长剑顺势上挑,割开那人虎口,随即以剑柄撞上咽喉。
那人踉跄着撞翻宫灯。
其余禁卫握着刀,却始终没有动。
萧骧猛地回头。“你们也要抗命?”
禁卫看了一眼御案后的景泰帝。皇帝还活着,也还清醒。
一名禁卫缓缓垂下刀锋。“臣奉的是陛下之命。”
萧骧脸上的最后一点平静终于彻底破碎。“废物。”他抬剑便向那名禁卫刺去。
萧翊横剑截住,兄弟二人的剑锋第一次真正撞在一起。
萧骧这些年虽没有领兵在外,却从未荒废骑射剑术。他一击不成,立即转腕斜斩,逼得萧翊离开御案半步。
“皇兄以为进了寝殿,便赢了?” 萧骧压低声音。 “西门还在我的人手里,内廷值房与传诏夹道也还没有完全失守。只要父皇今夜死在这里——”
萧翊骤然发力,将他逼退。 “你终于肯说实话了。”
萧骧冷笑着看了一眼景泰帝。 “父皇的病本就撑不了多久。今夜无论谁活着出去,史书都只会记得一件事——太子带剑闯入帝王寝殿。”
萧翊盯着他。“你到现在还以为,所有人都会替你说谎。”
殿门外撞击声越来越重。元方的人已经抵达寝殿外。
萧骧侧耳听了一瞬,忽然收剑后退,转身扑向御案。他一把扣住景泰帝肩膀,将剑横在父亲颈前。
殿中众人骤然停下。
“都退开。”萧骧喝道。
景泰帝本就病弱,被他猛地拉起,胸口立刻剧烈起伏,几乎站立不稳。
萧翊剑锋停在半空。 “放开父皇。”
“让外面的人退出寝殿。” 萧骧道。 “再打开西门,备车送本王出城。”
萧翊没有动。 “你走不出去。”
“那便让父皇陪我一起死。” 萧骧剑锋向内压近,景泰帝颈侧立刻出现一道细细血痕。
萧翊握剑的手指骤然收紧。
景泰帝却忽然开口: “萧骧。” 他的声音已经很虚弱。 “你不是一直想知道,朕为何从未真正选你吗?”
萧骧的手微微一顿。
“因为你从来没有把江山当作责任。” 景泰帝喘息着。 “你只把它当作证明自己胜过萧翊的东西。”
萧骧眼中涌起怒意。 “住口。”
“你恨的不是朕偏爱他。” 景泰帝继续道: “你恨的是这世上有人站在你前面。太子不能站在你前面,舅父和生母不能成为你的牵累,妻妾不能让你分心。就是朕...也不能拒绝你。”
萧骧手中的剑颤了一下。 “父皇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意义 ?”
“朕只是终于看清了你。” 景泰帝道。
话音落下,他忽然抬手,死死握住横在颈前的剑刃,掌心瞬间涌出鲜血。
萧骧没料到他会如此动作,本能地向后抽剑。
就是这一瞬,萧翊已经逼近,剑锋由下而上,猛地挑开萧骧手中长剑。萧骧手腕剧痛,剑脱手飞出,撞上御案边缘。
景泰帝失去支撑,向前倒去。萧翊一手扶住父亲,另一手以剑锋抵住萧骧咽喉。
寝殿大门也在此时被从外面撞开,元方带着禁卫冲入殿中。
“拿下宁王!” 元方高声下令。
萧骧身边残余的亲信还想反抗,四周禁卫却已经不再听命。有人当场放下兵刃,也有人被元方的人从后制服。
萧骧被数柄长刀同时架住,他的目光越过刀锋,落到景泰帝身上。 “父皇宁可伤自己,也不肯给儿臣一道诏书。”
景泰帝被萧翊扶回御座,掌中鲜血不断滴落。
“朕若给了你。” 他喘息着道。 “才是把大晟交给一个连亲生父母都能踩在脚下的人。”
萧骧忽然笑了。 “父皇以为萧翊便比我干净?他也想要皇位,他不是也带剑闯入了这里。”
“是。” 景泰帝看向萧翊。 “他也想要江山。可今夜先封宫门、伪造诏令、胁迫君父的人,是你。” 说着,景泰帝撑着御案,抬起头。
殿门已经打开。寝殿内外的禁卫、近侍与宫人都能听见他的声音。
“宁王萧骧,擅封宫禁,伪传圣命,带兵逼宫,即刻收押。其所传之令,一概作废。” 剧烈咳嗽中,景泰帝下达旨意。
萧翊扶住他的肩膀。
景泰帝看着殿中众人,开口道: “元方,收回诸门。仍奉宁王私令者,缴械候审,不得滥杀。元方俯身。 “臣领旨。”
这是口谕。没有来得及书写,也没有加盖玉玺。可景泰帝当着寝殿内外众人的面亲口所下,已有足够多的人见证。
元方命人将萧骧押下。
萧骧经过萧翊身边时,脚步忽然停住。 “你以为这样便结束了?” 他低声道。 “王渊活着,我母妃也还活着。他们知道的事情,同样能把皇室拖进泥里。”
萧翊看着他。 “所以你才如此急着让他们死。”
萧骧没有再说,禁卫推着他走出寝殿。
多年以前,他站在百官之前,等着萧翊被废去太子之位。
今夜,他终于走过同一条宫道。
只是这一次,佩刀被缴,双手被缚,所有曾经围在他身边的人都在退开。
传诏夹道已经被元方的人控制,元纤纭被安置在北廊后的值房中。太医从药道赶来,割开她腰腹处被鲜血浸透的衣物。刀口虽深,却没有刺中要害,只是失血过多,人始终昏迷不醒。
元月见跪坐在榻边,两只手上全是姐姐的血。
外面忽然传来杂乱脚步,她起身走到门边,只看到萧骧正被禁卫押过夹道。
他看见了她,也看见了值房内昏迷不醒的元纤纭。
元月见以为他至少会停一下,但是萧骧却只是扫了一眼,轻飘飘问了一句: “她还活着?”
元方站在女儿身前。 “与你无关。”
萧骧淡淡道: “她若方才肯听话,便不会受伤。”
元月见脸色骤白。直到这一刻,她才真正明白,姐姐胸腹上的那一刀,在萧骧眼里甚至不是自己的过错,只是元纤纭没有听话的后果。
萧骧继续向前,夹道另一侧忽然有人从阴影中冲出。那人穿着普通禁卫服制,先前一直混在放下兵刃的人中。此刻却骤然拔出藏在袖内的短刃,直刺元方后心。
“父亲!” 元月见猛地扑过去。
她将元方推开半步,短刃没有刺中元方,却从她肋下没入,剧痛骤然贯穿身体。
元月见整个人僵了一瞬。
袭击者还想拔刀再刺,元方已经转身,一刀斩在他肩颈之间,倒地而亡。
元方回过头时,元月见仍站在原处。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衣侧,深色衣料正一点点被血浸湿。
“月见。” 元方伸手扶她。
元月见却轻轻摇头。 “姐姐还在里面,我没事。” 她说得太平静,伤口被衣袖与披风遮住,表面看去,只有不大的一片暗色。
太医正在救元纤纭,另一名医官也被召去景泰帝寝殿,一时无人顾得上她。
元方想查看她的伤势,外面却又有人疾步来报: “统领,西门守将仍不肯交门。他说未见盖玺诏书,不能只凭寝殿口谕缴械。”
元方看向女儿。 “你留在这里,等太医看过再走。”
元月见点头。 “父亲去吧。”
元方仍有迟疑,元月见却轻声道: “姐姐已经替你守住一次门,不要让她这一刀白挨。”
元方终于转身离去。他没有看见,自己走出值房以后,元月见扶住门框,身体微微晃了一下。
方才那柄短刃并没有留在伤口中。拔出时带走的血,被披风遮住了一半。
她慢慢走回榻前。
元纤纭仍然昏迷。元月见坐在她身旁,握住她冰凉的手,低声道: “姐姐,你一定要活着。我们两个,总要有一个人活下来。”
宫中局势稍定以后,一队禁卫奉命前往燕王府报信。
元月见听见动静,忽然起身。
守在值房外的人拦住她。 “侧妃要去哪里?”
“燕王府。” 元月见说。
“宫中尚未完全平定,侧妃不能离开。” 禁卫阻止她。
“太子妃刚刚生产,府中又收到过假令。她必须知道宁王已经被擒,也必须知道外面是否还有宁王府的人。由我去报信,她才能安心,也才能相信。” 元月见平静地说道。
守卫道: “消息自会有人去送。”
元月见看向榻上的姐姐。 “我不要留在宫里。” 她声音很轻。 “我这一生已经在被人安排的地方待得够久了。”
守卫一时不知如何回答。
元月见又道: “父亲正在收回宫门,姐姐又昏迷不醒,若你不放心,可以派人押我去。总之,我现在要离开这里去给太子妃报信。”
这是她第一次没有等任何人替自己决定。
守卫最终没有强行阻拦,只命两名禁卫随行。
元月见走出值房时,脚步仍然很稳。黑夜中,没有人看见那披风之下,鲜血已经沿着衣裙一点点滴落。
宫门尚未全部开启,她只能从元方刚刚保住的北门离开。
临上车前,她回头看了一眼宫墙。
萧骧被押在里面,元纤纭也还在里面昏迷不醒。
她曾以为嫁入宁王府以后,自己这一生便只能困在那个人身边。如今她似乎可以重获自由了,可她却发现自己所剩下的时间,好像已经不多了。
马车驶出北门,沿着空寂长街直直奔向燕王府。
元月见靠在车壁上,手指紧紧按住肋下伤口。她没有喊痛,只是望着车帘外逐渐退去的宫墙,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墀芳园中的那一夜。
月色落在牡丹花上,那个丰神俊逸的少年伸出手,扶住了险些跌倒的她。
那是她这一生第一次心动,也是无人知晓的一场梦。
元月见闭上眼,泪水悄然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