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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第 197 章 元纤纭被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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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诏夹道狭长,两侧宫墙高耸,只在尽头各悬着一盏风灯。
元纤纭与元月见被押到夹道中央时,元方已经带人守在另一端。
父女三人隔着十余步相望。
元方握着刀柄,手背青筋突起。元纤纭脸色苍白,却仍挺直脊背。元月见站在她身后,发间那支牡丹珠钗在灯下闪过一点微光。
押送姐妹二人的宁王亲信将刀横在元月见颈侧。 “元统领,宁王殿下有令,请你退出北廊,交出禁卫调令,并放开通往寝殿的夹道。”
元方厉声道: “方才北廊那道假令已经被验出,你们仍敢在这里假传圣旨?”
亲信冷声道: “元统领不必与属下争论真假。” 他说着,刀锋向前一压,元月见颈侧立刻多了一道浅浅血痕。“王妃与侧妃的性命,都在你一念之间。”
元方没有动,他身后的禁卫却已经有人变了脸色。宁王府以元家姐妹牵制元方,并非秘密。可直到此刻亲眼看见宁王拿自己的妻妾挡在刀前,他们才真正意识到,萧骧今夜已经没有半点顾忌。
元纤纭忽然开口: “父亲,不要交。”
那名亲信厉声道:“王妃!”
元纤纭说道: “陛下没有下旨!是宁王封锁宫门,逼迫君父,又拿我与月见威胁禁卫统领!”她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夹道两侧的人听清。 “你们今日若替他打开这条路,明日便都是谋逆之臣! ”
亲信一把扣住她的肩膀。 “闭嘴!”
元纤纭被推得踉跄一步,却仍看着元方。 “父亲,不要为了我们,替他背下逼宫之罪。”
元方的眼睛一点点红了。 “纤纭。”
“女儿这些年做过宁王妃,享过宁王府的尊荣,也替他遮掩过许多不愿细看的事。” 元纤纭的眼中泛着泪光。 “今日若再替他劝父亲退兵,我便真的再也回不了头。”
那名亲信显然已经失去耐心。 “元统领,殿下只给你一次机会,放下兵刃!否则先从侧妃开始。” 说着,横在元月见颈侧的刀被缓缓抬起。
元月见的身体轻轻发抖,她却没有求父亲救她。
“父亲。” 元月见开口时,声音很轻。 “不要听他们的。”
元方望着她怔住了。
他记忆里,元月见总是安安静静,总是退在嫡姐身后。她从小就极少向他求什么,如今刀已经架在颈侧,仍然没有开口求生。
元月见又道:“我这一生已经听了太多人的话。这一回,让我自己说。” 她深吸了一口气。 “不要退。”
持刀亲信脸色一变,刀锋猛地向下。元纤纭忽然扑过去,将元月见撞向一旁。
刀刃没有落在元月见身上,却狠狠刺入元纤纭腰腹。
鲜血瞬间浸透了衣裙。
“姐姐!” 元月见呼喊着,跌在地上,回头时只看见元纤纭缓缓跪倒。
持刀之人也没料到王妃会突然扑来,一时怔住。
元方拔刀喊道: “拿下!”
夹道另一端的禁卫同时冲出。那些原本负责押送姐妹的宁王亲信仓促迎战。两侧宫墙逼仄,人数优势施展不开,刀锋撞在一起,火星骤然迸开。
元方没有去追退向后方的人,他直奔元纤纭。元月见已经跪在姐姐身旁,用手按住她腹间的伤口。鲜血不断从指缝间涌出,怎么也止不住。
“姐姐,你别睡。” 元月见的声音终于乱了。 “你看着我。”
元纤纭脸色惨白,额上全是冷汗。她艰难睁开眼,看见父亲已经来到面前。
元方跪下,将她扶进怀中。“别说话,太医马上就来。”
“北廊不能丢。” 元纤纭却死死抓住他的衣袖。“宁王手里……没有真的诏书。”
“我知道。” 元方流下了泪。
“不要因为我们退让……” 元纤纭忍痛说道。
“我知道。” 元方的声音已经发哑。
元纤纭像是终于放下心,手指慢慢松开,昏了过去。
元方抬头,夹道中的交锋已经结束大半。两名宁王亲信被当场斩杀,其余人或受伤倒地,或丢下兵刃投降。方才持刀刺伤元纤纭之人退到尽头,试图穿过侧门逃往寝殿。
元月见忽然拔下发间的牡丹珠钗。她没有追上去,只是将珠钗狠狠掷向侧门后的铜铃。珠钗撞上铜铃,发出一声尖锐脆响。守在另一侧的禁卫立即落下门闩。那人被堵在门前,回头时,元方亲信已经将他压倒在地。
元月见怔怔看着落在地上的珠钗,钗头的牡丹摔断了一瓣,她没有去捡。
“送王妃去北廊后方。” 元方道。 “从药道请太医,不经过正门。”
他又看向元月见。 “你也走。”
元月见摇头。 “我跟着姐姐。父亲,你让我跟着她。”
元方没有再逼她。 “好。”
元月见扶住担架边缘,随元纤纭一同退往北廊。走出几步,她又回头看了一眼传诏夹道。
那些曾经听命于萧骧的禁卫,此刻已经纷纷放下刀,跪在墙边候审。姐姐用一身血,替父亲撕开了宁王最后一道胁迫。
元月见忽然明白,萧骧从来没有真正将她们视作妻子。她们只是他用来锁住元方的两把钥匙,一旦钥匙打不开门,便可以随手折断。
萧翊带着六名禁卫穿过药道时,寝殿外的东侧宫门已经落锁。
两名守卫挡在门前,他们没有向萧翊拔刀,却也没有让路。
“太子殿下。” 为首之人道。 “宁王有令,寝殿内外不得擅入。”
“孤不是来听宁王的命令。” 萧翊道。 “父皇尚且清醒,宁王却假传口谕,封锁宫门,带兵闯入寝殿。你们此刻守的究竟是陛下,还是宁王?”
两名守卫对视一眼。他们没有见到圣旨,也没有亲眼见到景泰帝,可是如今谁先放萧翊过去,谁便可能在天亮以后被定为从逆。
为首之人握紧刀柄。 “没有陛下亲诏,属下不能开门。”
“那便随孤一起进去见父皇。” 萧翊道。 “若父皇亲口说宁王奉旨护驾,孤当场缴械。若父皇说自己遭到胁迫——”
他顿了顿,看着两人。 “你们还要替宁王守门吗?”
此时,宫门之后忽然传来瓷器碎裂的声音。紧接着,是一阵压抑的咳嗽。
景泰帝的声音断断续续传出来:“让……太子进来。”
门外所有人同时一震。声音虽然虚弱,却确实来自景泰帝。
守卫终于后退半步。
其中一人取出钥匙。就在铜锁即将打开时,门内骤然刺出一柄长刀。刀锋穿过门缝,直取守卫咽喉。
萧翊抬剑格开,门后的人用力将门重新合上。
“殿下!” 身后禁卫上前撞门。
萧翊却抬手制止。 “退开。”
他看了一眼东侧狭窄的窗格。
寝殿的正门已被萧骧的人控制。若强行撞入,门后的人极可能先对景泰帝下手。
萧翊转身走向侧窗。 “从这里进去。”
一名禁卫道: “窗后是内殿屏风,只有一人能过。”
“正好。” 萧翊收剑入鞘,踩上窗下石基。
“殿下——”禁卫担心萧翊的安危。
“父皇在里面。” 萧翊道。 “宁王要的是诏书与玉玺。在拿到以前,他不会立刻杀父皇。可若他知道我们正在破门,便未必了。”
窗格被无声撬开,萧翊侧身翻入。落地时,屏风遮住了他的身形。
殿内灯火昏暗。两名宁王亲信守在外间,注意力仍在宫门方向。萧翊从屏风后绕出,先以剑柄击中一人后颈,又在另一人转身以前压住他的刀。
短促交锋只发出两声闷响,两人先后倒下。
萧翊越过屏风,御案之前,萧骧正将一张诏书推向景泰帝,数名禁卫守在两侧。
景泰帝坐在案后,脸色灰败,唇边已有血色。
萧骧听见脚步,缓缓回头。 “皇兄来得比我想的快。”
萧翊拔出剑。 “你逃得却比我想的晚。”
萧骧看了一眼他身后。 “只你一个人闯进来?”
“对付你,足够。” 萧翊挥剑指向了他。
“皇兄刚刚洗清谋逆之罪,便带剑进入父皇寝殿。” 萧骧笑了一下。 “若今夜父皇出了事,你以为自己还能坐稳东宫?”
萧翊没有看他,而是看向了变得孱弱的景泰帝。 “父皇。”
景泰帝抬起眼,看见萧翊的那一刻,他紧绷许久的手指终于稍稍松开。 “朕没有下令封宫,也没有命宁王监国。”
听完景泰帝的话,萧骧身后的禁卫神色各异。
有人仍紧握刀柄,也有人已经悄然低下刀锋。
景泰帝看向萧骧。 “宁王封锁宫门,带兵闯入寝殿,逼迫君父,来人...拿下! ”
殿中无人立即动作。
萧骧却笑了。“父皇身边如今只有萧翊。谁知道这句话,究竟是父皇自己说的,还是他逼父皇说的?”
景泰帝盯着他。 “朕还没有死,你便已经敢替朕说话了?”
萧骧缓缓拔出佩剑。“正因为父皇还活着,儿臣才一直在等父皇落笔。可惜父皇已经没有力气再做一个正确的选择。”
萧翊横剑挡在御案之前。“萧骧,你勾结天朔旧部,截杀北境商队,挪用军粮军饷,以顺通号和盐引洗账,又伪造路引、旧印与东宫罪证。秋猎与码头两场刺杀,也出自你手。如今事情败露,你先卖王渊,再将宫中接应推给自己的生母,最后带兵逼宫。你还想让谁替你承担?”
萧骧握剑的手缓缓收紧。 “只要我今夜坐上那个位置,便不再需要任何人承担。”
萧翊看着他。 “那便试试看。”
寝殿外,撞门声已经响起,元方的人正在收回传诏夹道。
萧骧回头看了一眼殿门,又看向那些已经开始动摇的禁卫。他知道,自己经营多年的网正在一处处断裂。
王渊没有被灭口,容皇贵妃反过来交出了真符,元纤纭与元月见也没能逼退元方,如今连萧翊都已经站到了他面前。
萧骧忽然抬剑。 “杀了他。”
闻言,两侧禁卫却只有三人立即向前,其余人站在原地,没有动。
萧骧眼中终于掠过真正的怒意。 “本王说,杀了他!”
殿门外传来元方沉沉的一声: “禁卫听令! 陛下尚在,谁敢再奉宁王私命,立斩。”
寝殿内外同时安静了一瞬。
萧翊剑锋抬起。
挡在他与萧骧之间的,终于只剩下最后几柄不肯放下的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