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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第 194 章 宫城闭锁的 ...

  •   宫城闭锁的钟声响起时,西门已经先落了闩。
      守门副将站在门楼下,手中握着一纸紧急调令。调令称景泰帝病势骤变,宫中即刻戒严。诸门只许进,不许出,所有传诏文书皆须送往内廷值房重新核验。
      印信是真的,送令的人,也是内廷值房当夜轮值的宦官。
      城楼上的禁卫虽觉时辰不对,却无人敢在这个时候违抗一道盖有内廷真印的命令。
      沉重门闩落下以后,副将抬头望了一眼宫道尽头。 “人到了吗?”
      身旁亲信低声道: “已经出了宁王府,用的是陛下紧急召宁王入宫问话的符验。”
      副将没有再问。那些符验、暗号与换防路线,数月以前便已核对过。有人收了宁王府的钱,有人被捏住旧事,也有人将家眷与前程都押在了萧骧身上。
      今夜以前,他们尚且可以说自己只是奉命守门。
      门闩落下以后,便再也退不回去了。
      宁王府外原本有禁卫守候。
      萧骧闭府候问,按旨不得擅自出门。可就在宫中警钟响起之前,一名内廷使者持紧急符验赶到府门。“陛下病势骤变,召宁王殿下即刻入宫。”
      守在门外的禁卫反复核验印信。符验无误,值房印记也是真的。
      他们即便心中生疑,也不敢担上阻拦皇子入宫侍疾的罪名,只得打开府门。
      萧骧已经换好亲王朝服。他没有带王府长史,也没有带大队府兵,只带六名近身之人,仿佛当真只是奉召入宫。
      马车驶出王府时,元纤纭站在内院廊下,看见前门方向的灯火一盏盏熄灭。
      元月见披衣走出来。 “姐姐,宫里出事了吗?”
      元纤纭没有回答。萧骧闭府以后,王府内外都被三司与禁卫盯着。此刻却偏偏出现一道恰到好处的紧急召令,将他堂而皇之地接了出去。
      她太了解自己的丈夫。萧骧若只是奉召问话,不会在离开以前,将宁王府亲卫全部换入内院。
      脚步声很快从廊外传来。
      两名宁王府侍卫停在阶下。 “王妃,侧妃,殿下有令,请二位更衣,稍后随车入宫。”
      元纤纭看着他们。“陛下召见的是宁王,何时又召了我们姐妹?”
      侍卫低下头。 “属下只奉殿下之命。”
      元月见站在姐姐身后,脸色一点点白下去。
      萧骧不是要带她们去见景泰帝,他要带她们去见元方。
      “殿下吩咐,事情紧急,不得耽误。” 侍卫由不得她们犹豫半分,咄咄逼人。
      元纤纭忽然笑了一下。 “ 王爷连这一点体面也不肯给我们留了?”
      侍卫垂着眼,仍旧不答。
      廊外夜色沉沉。庭中最后几株晚牡丹已经过了盛期,花瓣被夜露压得低垂。
      元纤纭第一次,没有居高临下颐指气使地对着这个庶出的妹妹,而是握住她的手压低声音道: “别怕。到了宫里,无论王爷说什么,都不要替他劝父亲。”
      元月见抬眼看她。这是姐姐第一次如此明确地违抗自己的丈夫,也是第一次把她当成了妹妹般嘱咐。
      “那我们还能回来吗?” 月见的眼中泛着泪光。
      元纤纭低声道: “他若真的动了宫门,恐怕就不打算让我们平安回来了。”

      萧骧由西门入宫。
      一路无人盘查。
      宫道上的禁卫已经按照早先定下的路线分守数处,截住通往外朝、宗正寺、太医值房与传诏夹道的道路。另一拨人则持伪造的紧急提审令赶往大理寺。
      王渊必须在天亮以前消失。只要他无法站到景泰帝面前,三日后的御前对质便不会再发生。
      大理寺内狱却没有立即开门。
      值守官员核过提审文书,发现上面只有内廷值房印记,却没有刑部验签与御史台留底。
      王渊此前的饮食、看守与出入符验本就由三处分别核定。少一处,便不能动人。
      来使沉下脸。 “陛下病势骤变,要连夜亲审王渊。”
      值守官员道: “既是陛下亲审,请补御前手令。没有手令,内狱不交人。”
      来使按住腰间刀柄,内狱中的守卫也随即关上第二重铁门。
      两边没有立刻动手,消息却已经沿着暗道送往元方处。
      宁王不只封了宫,还想先带走王渊。
      萧骧的车驾没有直接驶向景泰帝寝殿,而是先停在容皇贵妃宫外。
      宫门附近的守卫已被宁王旧线替换。萧骧下车以后,只带两名亲信进入内殿。
      容皇贵妃尚未安寝。
      “你不是被闭府候问吗?” 她站在灯下 。 “谁放你入宫的?”
      萧骧没有回答,只从袖中取出一份折好的供状,放在案上。
      容皇贵妃没有伸手,只是问: “这是什么?”
      “舅父三日后可能说出的供词。” 萧骧道。“舅父肯定会说,天朔来信曾被送入宁王府西库,旧印房所用的宫中符验则来自内廷。而父皇此前已经认定,旧案之中必有宫中之人接应。”
      容皇贵妃看着那份供状。 “所以呢?”
      “母妃确实让人取过内廷符验,也曾命人截下天朔来信。旧印房的人,与母妃宫中旧线确有往来。”萧骧缓缓说道。 他说的都是真的,只是刻意略去了是谁让王渊以东宫名义联络天朔旧部,又是谁命顺通号接收北境被劫的货物;略去了北境军粮军饷如何被挪入盐案与商路,最终让边军欠饷缺粮,险些酿成哗变;也略去了秋猎的箭与码头上的刺客,究竟是为了杀谁。
      容皇贵妃的脸色逐渐冷下去。 “你要本宫认下?”
      “母妃只需说明,当年担心太子继位以后清算王氏一族,才与舅父暗中谋划。儿臣年少,虽知道母妃与舅父替儿臣经营人脉,却不知道你们竟以旧印伪造证据,陷害东宫。” 萧骧语气平静,仿佛真的只是在为她安排一条尚可保命的退路。
      容皇贵妃已经听懂了。王渊负责宫外,她负责宫内。萧骧只是被母亲和舅父推着向前,对一切不知情的皇子。
      “你连我这个生母也要卖。” 她道。
      “母妃本来便参与其中。儿臣也从未否认自己从中得利。” 萧骧看着她。“可父皇如今查的是,谁取得宫中符验,谁调用旧印,谁截下天朔来信。这些事确实不是儿臣亲手所为。”
      容皇贵妃盯着自己的儿子。“东宫伪证,是谁让王渊补齐的?”
      萧骧没有回答。
      “盐引与顺通号洗出的银子,最后进了谁的手?北境商队为何非死不可?军粮军饷被截以后,又是谁命人压下边军缺粮的消息?” 容皇贵妃一步步走近。 “秋猎的刺客是谁安排的?码头那一场,又是谁怕萧翊与元纤绰活着回去?”
      萧骧眼中没有波澜。 “母妃现在提这些,已经没有意义。”
      “有意义。” 容皇贵妃忽然笑了一声。 “本宫只是想看清,自己究竟养出了一个什么东西。”
      萧骧眸色一沉。 “母妃当年教儿臣,皇位之前没有亲人。今日的一切,全拜母妃所赐。”
      话音落下,殿中最后一点母子情分也被斩断。
      容皇贵妃看了一眼守在殿门之外的宁王亲信。 “你今夜封宫,是怕你舅父三日后开口。”
      “不只因为他。” 萧骧道: “父皇已经复立萧翊。旧案继续查下去,天朔旧部、商队、军粮、盐引与两次刺杀迟早会重新归到同一个人身上。等舅父当面指认,儿臣便没有机会了。”
      “所以你要逼宫。” 容皇贵妃的呼吸开始急促起来。
      “儿臣要拿回应得的东西。” 萧骧冷冷说道。
      容皇贵妃嗤笑道: “东宫从来不是你的。”
      萧骧脸上的平静终于裂开一线。 “父皇也一直这样想。所以儿臣只能自己去取。”
      说着,他拿起案上的供状。 “母妃是否认下,今夜已经不重要了。若父皇肯下传位诏书,这份供状便不会出现。若他不肯——旧案中的宫中主使,只能是母妃。”
      容皇贵妃终于明白,萧骧只是来通知她,他已经替自己的母亲写好了罪名。
      “只要父皇下诏,儿臣便是新君。” 萧骧道: “到那时,谁是主使,由儿臣定。”
      他说完便向外走去。
      容皇贵妃望着他的背影,心中最后一点侥幸彻底熄灭。
      萧骧走出内殿,两名亲信随即留在门外,宫门从外面落了锁。
      容皇贵妃站在灯下许久,才走到妆台前,打开最下层暗格,里面放着一枚内廷真正使用的青玉符验。
      旧印房的事发以后,她没有交出这最后一枚。原本是为萧骧留一条退路,如今却成了她手中唯一还能反制他的东西。
      容皇贵妃将符验放入掌心,转身看向陪伴自己多年的宫娥。“送去北廊。”
      宫娥脸色一变。“娘娘要交给谁?”
      “元方。”容皇贵妃道: “告诉他,今夜从本宫这里送出的任何旨意,都不要信。”
      宫娥看了一眼紧闭的殿门。 “外面都是宁王的人,奴婢出不去。”
      “偏殿后窗临着矮廊。” 容皇贵妃道: “本宫替你引开门外守卫。你从那里翻出去,沿西侧宫墙走,不要经过内廷值房。符验若送不到元方手中,便毁了它,绝不能落回宁王手里。”
      宫娥紧紧攥住符验。 “娘娘……”
      “去! ” 容皇贵妃没有再给她迟疑的时间。
      容皇贵妃转身走到殿门前,猛地拉开门,将案旁的铜灯扫落在地。灯油泼在砖面上,火苗倏然蹿起。
      “来人!” 她厉声喝道: “你们竟敢囚禁本宫!叫萧骧回来见我!”
      守在门外的几名亲信骤然回头打开殿门,一人忙去踩灭火苗,另两人上前阻拦容皇贵妃,唯恐她当真冲出宫门。
      “娘娘息怒!”
      “殿下只是担忧娘娘安危——”
      “滚开!”
      容皇贵妃抬手便掴了为首之人一记耳光,随即抓起门边的瓷瓶砸向廊下。瓷器碎裂的声音在寂静宫道中骤然响起,守卫的注意力尽数被吸引到正殿之前。
      偏殿内,宫娥推开后窗,踩着窗下矮榻翻了出去。
      后窗外果然是一道低矮回廊。她落下时脚腕猛地一痛,险些摔倒,却不敢发出声音,只扶着廊柱站稳,将符验藏入贴身衣襟,沿着宫墙投下的暗影疾步离开。
      正殿前,容皇贵妃仍在厉声斥骂。她用自己最后一点皇贵妃的威势,将所有人的视线牢牢挡在门前。
      她并非忽然悔过,也不是想救景泰帝,更不是为了替萧翊守住东宫。
      她只是终于看清,萧骧要用王渊的命堵住宫外之口,再把旧印、截信与内廷接应的罪名全部推到她身上。
      他要舍弃的,不只是自己的舅父和生母,还有整个王氏一族。
      容皇贵妃不愿让自己扶持多年的儿子,如此轻易地踏着王氏一族与所有人的尸骨登上皇位。

      西门落锁以后,元方很快收到了消息。
      他没有立即调动全部禁卫。宁王经营宫门多年,有人真心投靠,也有人只是受钱财、家眷和旧事所制。此刻大队调动,宫城立刻便会血流成河。
      景泰帝寝殿外还有太医、近侍与众多无辜宫人。他不能先乱。
      “北廊的人还在吗?” 元方问。
      亲信答道: “仍在。内廷值房传来命令,说陛下病势骤变,各处不得擅动。”
      “传令者是谁?” 元方蹙眉问道。
      “值房副使。” 正是早已被宁王府控制的人。
      元方将文书放到灯下。 “陛下若病重,首先传召的该是太医与宗室重臣,不是先封传诏夹道。北廊维持原位。任何人要换防,必须持我亲笔。再派一人绕过夹道,确认陛下是否清醒。”
      亲信领命。
      元方看向宫城图,只有北侧一条供太医与药材出入的小门,仍由他留下的那支禁卫把守。
      “将北门符验送出去,只交太子本人。告诉殿下,不得带大队府兵。他尚未正式重授册宝,若公开领兵闯宫,宁王便会先反咬他谋逆。” 元方吩咐道。
      亲信正要离开,门外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一名宫女被两名禁卫扶了进来。
      她脸色惨白,袖口被刀锋划破,掌心却紧紧握着一枚青玉符验。
      “元统领...皇贵妃让奴婢告诉您——” 她喘了一口气。 “今夜从她宫中发出的所有旨意,都不要信。”
      元方接过符验,那是容皇贵妃内廷所用的真符。
      看来宁王已经连自己的生母也控制了。
      “娘娘还说了什么?” 元方问道。
      宫女摇头。 “只这一句。”
      元方将符验收入袖中。
      从此刻起,宫中真假两套符验终于有了可以当场比对的依据。
      他没有时间探究容皇贵妃为何突然反悔,只吩咐人送宫女去安全处暂避。
      元方下令道: “北廊增加一重核验。凡持皇贵妃宫中命令者,先验此符。”
      亲信又低声禀道: “大理寺送来急报,有人持内廷命令,要将王渊转入宫中提审。内狱没有交人。”
      元方神色一凛。 “传话大理寺,无陛下亲笔与三司共同验签,王渊不得离开内狱半步。”
      宁王要的是一道传位诏书,王渊则是他必须在天亮以前封住的嘴。两件事同时发动,已足以说明萧骧从未打算再接受御前对质。
      他要用今夜,将所有程序一并撕碎。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94章 第 19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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