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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1、第 191 章 元纤绰抱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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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宫中再次传召。
景泰帝这次只召燕王一人入宫。
元纤绰昨夜难得睡得安稳,萧翊起身时,她仍闭着眼睛,手却摸索着握住了他的衣袖。
“要去多久?”
“见过父皇便回来。”萧翊低头看她。
她睁开眼,脸上仍有倦色。 “去吧。”
“若有不适,立即让人进宫找我。” 萧翊嘱咐道。
“知道了。” 元纤绰松开他的衣袖。
萧翊眸色微凝,俯身吻了吻她的额头。“等我回来。”
三司拟定的新判已经放在景泰帝案前。
殿内没有旁人。萧翊进殿时,景泰帝正翻到最后一页。短短数日,他的脸色似乎又灰败了许多,指节因用力压着卷宗而微微泛白。
“坐吧。” 景泰帝抬手道。
萧翊没有坐。 “儿臣站着便好。”
景泰帝看了他一眼,也没有勉强,继而说道: “三司已经定案。东宫旧印在封禁以后仍被调用,补录手谕所用官纸出自旧印房,几名关键证人的身份与履历皆有后补痕迹。原判所据证物,不足为信。” 说着,他将卷宗推到案前。“当年东宫谋逆、私通天朔与侵吞军饷之罪,三司拟请尽数撤销。”
萧翊望着那份卷宗,许久没有伸手。
他曾在大殿上辩过,曾在东宫被封时要求重验印信,也曾在最落魄的时候一遍遍回想,自己究竟错在何处,才会让父皇如此轻易地相信那些伪证。
如今三司终于用一纸定案告诉他——不是他记错,也不是他无能,那些证据从一开始便是假的。
景泰帝道: “为何不看?”
萧翊这才拿起卷宗,最后一页已经盖过三司官印,只差皇帝落下朱批。
“当年因旧案获罪之人呢?” 萧翊问。
景泰帝微顿,随后答道: “该复官的复官,该归还家产的归还;已经亡故的,追复名籍,抚恤家眷。”
萧翊合上卷宗。 “不够。”
景泰帝抬眼。 “你还要什么?”
“儿臣要原案如何造假、何人经手、何处失察,一并写入重审诏书。” 萧翊道。 “不能只说证据不足,便将当年所有人的错含混过去。父皇今日愿意还儿臣清白,日后史官也应知道,这份清白当年是如何被夺走的。”
殿中静了片刻。景泰帝没有发怒,只是道: “朕已经命三司写清,包括朕当年误判。 ”
父子二人隔着御案相望。
萧翊垂下眼沉默不语。他等了很久的认可与昭雪,真正到来时,并没有想象中的畅快,只有如释重负的感觉 。 “儿臣谢父皇。”
景泰帝看着他,过了许久,他才抬手指向另一只木匣。
这匣中放着的,正是宗正寺拟出的复位仪程。
太庙告祭,重授册宝,东宫属官重新编制,连太子妃与皇孙应行的礼序都已经列在其后。
“朕问你一句。” 景泰帝道。 “旧案昭雪,朕若重新立你为太子,你可愿意?”
萧翊想起元纤绰也曾问,自己究竟想不想回东宫,那时他毫不犹豫地说想。
此刻面对景泰帝,他的答案依旧没有改变。 “儿臣愿意。”
景泰帝的目光落在他脸上。 “朕还以为你会推辞。”
萧翊道: “今日旧案既已重审,宁王又至今无法自证与王渊旧网无关,儿臣若仍只求一个清闲王爵,便是把朝廷与天下重新让给一个明知有问题的人。所以,儿臣想回东宫。” 他说得坦然,没有装作淡泊,也没有将野心全部归于保护妻儿。
景泰帝看了他很久,笑道: “你终于肯说实话了。”
萧翊道:“儿臣隐忍至今,不是因为从来不想要,只是从前没有资格说。”
景泰帝低头看向那只木匣。“那元纤绰呢?”
萧翊眉心微动。
“她是你的正妻,若你复位,她便是太子妃。将来若你继位,她便要母仪天下。” 景泰帝徐徐说道。 “她有天朔旧部血统,草原诸部又认她这个王女。她的身份、能力与这些年所立之功,确实担得起未来的皇后头衔。”
萧翊没有接话,景泰帝看出了他的迟疑。 “你知道她不愿被困住,可你仍想让她跟你回东宫。”
“是。” 萧翊没有否认。
“你想要江山,也想要她。” 景泰帝咳了两声,声音里竟带上一点极淡的嘲意。 “你比朕年轻时还贪心。可朕从前告诉过她,皇帝不会只属于一个女人。”
萧翊眼神骤然冷下。 “父皇不必再同她说这种话。”
“你以为不说,便不会发生?” 景泰帝看着他。 “等你真正坐到这个位置,宗室、朝臣、子嗣、外戚,每一样都会逼你做出选择。你今日能说只要她一人,以后呢?”
萧翊声音低沉。 “那是儿臣与她之间的事。”
“正因为是你们之间的事,朕才提醒你。” 景泰帝缓缓道。
这句话落下,殿外忽然传来急促脚步。
近侍在门外禀道:“陛下,燕王府来人急报。”
萧翊猛地转身。
府中侍从跪在殿外,气息未平。“ 殿下!稳婆说,王妃恐怕就在今日要生产。”
萧翊已经向殿外走去,走出两步,他才停住,回身行礼。 “父皇,儿臣——”
“去吧。” 景泰帝摆摆手道。
萧翊赶回王府时,内院已经乱中有序地忙了起来。
热水、布巾与药材不断送入产房。阿羽被乳娘抱在外间,怎么也不肯离开。阿宁坐在一旁陪着他,手里捏着一块糕,却一口也没有动。
看见萧翊,阿羽立刻挣扎着下来。 “父王。”
阿羽眼圈发红,萧翊摸了摸他的头。
产房内忽然传来元纤绰压抑的痛呼。
萧翊脸色一变,将阿羽交还乳娘,径直走向内室。
稳婆拦在门前。 “王爷,产房血气重——王妃胎位虽正,可还要些时候。王爷进去也帮不上忙。”
此刻,内室又传来一声闷哼。
萧翊没有再理会她,径自推门走了进去。
元纤绰躺在榻上,乌发已经被汗水浸湿,脸色苍白得几乎没有血色。
她看见他,竟还有力气问: “陛下同你说完了?”
“说完了。” 萧翊走到榻边,握住她伸来的手。 “旧案定了。原判撤销。”
元纤绰眼睫轻轻一颤。下一阵疼痛很快袭来,她根本来不及再说什么,只能死死抓住他的手。
萧翊俯下身,任她指甲陷入自己的皮肉。 “绰绰,我在。别怕。”
元纤绰咬着牙,过了许久才缓过气。 “谁怕了?” 声音已经虚弱,却仍不肯示弱。
萧翊的眼底终于浮起一点笑意。 “是我怕。”
元纤绰靠在枕上喘息。 “你也有怕的时候?”
“有。”萧翊替她擦去额角汗水。
他的手指微微收紧,元纤绰却已经无暇追问。
疼痛再次袭来,她闭上眼,额头抵在他手臂上。萧翊一遍遍叫她的名字,声音比任何时候都低。
“绰绰,再坚持一会儿,我在这里。”
时间似乎变得格外漫长。从午后到日落,窗外的光一点点暗下去。
萧翊的手背被她抓出数道血痕,衣袖也早已被汗水浸湿。他始终没有松开。
直到夜色初起,一声清亮的啼哭终于响彻内室。
稳婆将孩子抱起,脸上露出喜色。“恭喜王爷,恭喜王妃!是一位小郡主。”
萧翊没有立即去看孩子,他仍俯身望着元纤绰,柔声唤道: “绰绰。”
元纤绰已经脱力,眼睛半阖着。 “孩子呢?”
“很好。是女儿。” 萧翊低声道。
稳婆将包好的婴儿抱到榻边。孩子脸上还泛着红,哭声却很有力。元纤绰勉强抬手,轻轻碰了碰她柔软的脸颊。萧翊托住孩子,让她靠得更近一些。
“像你。” 萧翊笑道。
元纤绰虚弱地笑了一下说: “孩子才这么小,你也看得出来?燕王殿下眼力真好。”
“父皇今日问我是否愿意回东宫。” 轻抚着孩子的脸,萧翊缓缓说道。
元纤绰的笑意在此时微微停住。
萧翊看着她,继续道: “我说愿意。”
他没有隐瞒,也没有在她最虚弱的时候逼她作出相同选择。
元纤绰安静片刻,萧翊俯身吻了吻她汗湿的额头。
“今日先不谈这些。只谈我们的女儿。你想叫她什么?” 萧翊问。
元纤绰看向怀中的孩子,婴儿已经止住哭声,小小的手从襁褓中挣出,碰到母亲的指尖,便本能地握住。
“珊。” 她轻声道。 “萧珊。”
萧翊重复了一遍。 “阿珊。”
萧翊将她的手与孩子的小手一起拢在掌心。
阿羽和阿宁终于被允许进入内室时,已经困得直揉眼睛。他们趴在榻边,看着襁褓中的孩子,半晌不敢伸手。
“妹妹?” 阿羽问。
“是妹妹。” 元纤绰声音很轻。
阿羽认真看了一会儿。
阿宁站在他身后,没有靠得太近。
元纤绰抬眼看她。“阿宁也来看看。”
阿宁迟疑片刻,才走到榻边。小小的萧珊忽然动了动手,阿宁低头看着她,眼中那点长久未散的阴影终于松开一些。
“以后她也要叫你姐姐。” 元纤绰笑道。
阿宁抬起头,怔怔地看着眼前虚弱的元纤绰。
元纤绰没有再多说,只将孩子往她的方向稍稍抱近,阿宁轻轻碰了一下襁褓边缘,小声说道: “我会护着妹妹。” 不是讨好,也不是急着证明什么,只是她自己许下的一句话。
元纤绰点了点头。 “好。”
夜深以后,孩子被乳娘抱去安置,阿羽与阿宁也各自回房。
宫中却在此时送来一道密封文书。
文书上写明,景泰帝已经在三司新判上落下朱批,原东宫案判决正式撤销,萧翊所有罪名尽数洗清,受牵连者依次复籍、追恤,重审诏书将在次日朝会上宣读。
萧翊拿着文书回到榻边,元纤绰还没有睡。他将文书递给她,元纤绰一页页看过去。
原案伪证,旧印调用,补录手续,三司结论,最后是景泰帝的御笔。
她看到末页,才发现萧翊的手在轻轻发抖。
今日在景泰帝面前,他没有失态;在三司官员与王府众人面前,他也始终镇定。直到此刻,屋中只剩他们两个人,他才像终于允许自己承认,这一天真的到了。
元纤绰将文书放在一旁,抬手抱住他。萧翊俯下身,额头抵在她肩前。
“绰绰。” 他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我清白了。”
元纤绰的眼眶慢慢发热。“我知道。我一直都知道。”
萧翊没有再说话,他只是将她抱得更紧。
元纤绰刚刚生产,身上仍没有多少力气,却还是抬手抚过他的后颈,像很多年前他最落魄时那样,一下一下安抚着他。
窗外夜色深重。
他们刚刚降生的女儿正在隔壁安睡,当年压在萧翊身上的旧罪终于被彻底推翻。
放在榻边的另一只木匣里,还静静躺着景泰帝命人送来的复位仪程。
清白已经回来,东宫也近在眼前。
元纤绰抱着萧翊,真心为他欢喜,却也比任何时候都更清楚——从明日起,所有人都会推着他们走回那道宫门。
而她尚未明确,自己是否真的愿意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