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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7、第 167 章 穆青与还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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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青与还真的婚礼终于得到了朝廷的准许。旨意抵达北境时,已经是入秋时节。
官驿快马带来的不只有景泰帝的御批,还有礼部与鸿胪寺共同核验过的婚书。穆青以大殷将军正妻之礼求娶还真,身份、聘礼与往来关牒皆无错漏。朝廷准许婚事,也准还真随夫前往大殷生活。
礼部在文书中写得十分清楚,还真不是燕王妃的陪嫁奴婢。她以自由身出嫁,不受燕王府奴籍约束。婚后入大殷,也不是朝廷和亲,更不承担两国往来的职分。
这桩婚事,终于只属于她自己。
宣读文书那日,还真跪在元纤绰身后。听到“准其随夫赴大殷”几个字时,她眼中先是一亮,随后又慢慢红了。
还真想笑,眼泪却先掉了下来。
“朝廷准了。” 领旨完毕,元纤绰将还怔怔在原地跪着的还真拉起来,打趣道: “这回总不用担心穆青的九匹马都老死了还盼不到你去了。”
还真被她逗得笑了一声,眼泪却掉得更凶。
她跟在元纤绰身边太多年。从元府到一寸锦,从临康的重重监视到北境的风雪,她们几乎从未真正分开过。即使早已答应穆青,真正到了要离开的时候,还真才意识到,这不是从王府出门几日去去便回。
她这一走,便要越过边关,去另一个国度生活。往后春夏秋冬,都未必能常常回来。
还真忽然跪下去,抱住元纤绰的腰。“小姐,我舍不得你。”
元纤绰低头看她。“舍不得,便不嫁了?”
还真埋在她衣间摇头。
元纤绰笑了。 “那便是舍不得也要嫁。” 她抚过还真的发髻。“这是好事。穆青等了你这么久,也从未逼你,你愿意随他去,是你自己的选择。不要在最该高兴的时候,反而觉得对不起我。”
还真慢慢抬起头,眼中满是不舍与担忧。 “可我走了以后,谁陪在你身边?孩子还那么小,你一个人怎么照顾得来?”
她知道萧翊在,也知道元纤绰与萧翊已经将话说开,可圣旨留下的痕迹并不会因为一夜长谈便彻底消失。慕兖蘅已经入府,临康的那群人也仍在千里之外盯着他们。还真想到自己往后不在身边,心中便怎么也放不下。
“王府里有这么多人。” 元纤绰替她擦去脸上的泪。 “我怎么便成了无依无靠?”
“别人不一样。” 还真脱口而出。话音落下,她又看向站在一旁的慕兖蘅,顿时有些不好意思。
慕兖蘅却没有恼。她走到两人身边,笑道: “你陪她最久,许多话不必开口便明白,我比不上你。”
还真连忙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知道。”慕兖蘅在她面前蹲下。 “你放心嫁人去吧。往后你不在,由我来守着她。”
还真怔怔看着她。
慕兖蘅神色很平静,不像是在说一句用来安慰新嫁娘的场面话。还真追随元纤绰多年,自然看得出一个人的真心。
她迟疑片刻,低声问: “你为什么对小姐这样好?”
元纤绰正转身离开去取新帕子,并未留意两人压低的声音。
慕兖蘅看着她的背影,低声答道: “因为我爱她,敬她。” 言语中,没有遮掩,也没有故作轻描淡写。“她知不知道,并不重要。会不会回应我,也不重要,这只是我的心意。你随穆青去过自己的日子吧,她这里有我。”
还真听完,久久没有说话。她早已察觉慕兖蘅对元纤绰的情意不同寻常,只是直到这一刻,才听见对方亲口承认。
没有争抢,也没有索求。只是想在元纤绰需要的时候,一直站在她身边。
还真缓缓站起身看向她道: “那我把小姐交给你了。”
慕兖蘅笑道:“她从来不是谁能接手保管的人。”
还真眼中还含着泪,也忍不住笑了。 “说得太对了,难怪小姐喜欢你。”
慕兖蘅也笑了一下,说了句意味深长的话: “她喜欢我,与我喜欢她,不是一回事。”
这时,元纤绰拿着帕子走了回来。“你们说什么悄悄话呢?”
还真立刻摇头。“没什么。”
慕兖蘅则神色自若地起身开玩笑道: “还真说你脾气不好,往后要我多看着些。”
元纤绰看了她们一眼,显然不信,却没有追问,只是说道: “既然都商量好了,便先想想婚礼吧。穆青的迎亲队伍五日后到边城。你总不能哭着让人接走。”
还真的嫁衣没有用礼部送来的样式,元纤绰翻过几册大殷婚服图样,又让人取来北境与临康最好的料子,最后与慕兖蘅一同定下款式。
上衣仍用大晟女子出嫁的正红,袖口与裙摆却绣上大殷草原常见的云纹与银色飞鸟。腰带以软皮衬里,嵌着穆青随聘礼送来的银饰。
出嫁前一夜,元纤绰与慕兖蘅亲自替她试妆。还真坐在镜前,难得安静。
元纤绰替她梳发,长发从梳齿间缓缓落下,她忽然想起许多年前,还真第一次被带到她面前时,还是个瘦小的丫头。
那时还真站在元府后院,低着头,不敢看人。后来却一次次挡在她身前,和她一起走过那些艰难的岁月。
如今,终于轮到她走向自己的日子。
“疼不疼?” 元纤绰问。
还真摇头。 “小姐梳得不疼。”
慕兖蘅正在一旁挑选发钗。
还真从镜中看她。
慕兖蘅最后选了一支银羽簪。 “这一支,与裙上的飞鸟相配。”
元纤绰接过来,替还真簪进发间。镜中的女子眉眼清秀,红衣映着灯光,已经不再是永远站在元纤绰身后的侍女。
她即将成为将军穆青的妻子,也会拥有属于自己的家。
还真看着镜中的自己,忽然又红了眼睛。
元纤绰按住她要擦泪的手。 “妆还没定好。再哭,明日穆青看见一个肿着眼睛的新娘子,可不能退货。”
“他才不会。” 还真小声道。
“这便护上了?” 慕兖蘅笑她。
还真脸上一红,终于不哭了。
五日后,大殷迎亲的队伍抵达边城。
穆青穿着火红的礼服,在燕王府正门外下马。
穆青在众人面前再次解下佩剑,双手托起,放在门前白毡之上。
他不是来带走一个侍女,而是来迎娶自己的正妻。
萧翊与元纤绰一同送还真出门,慕兖蘅站在元纤绰身侧。
还真披着红色盖纱,从内院一步步走出来。
她没有父母兄长,元纤绰便亲自牵着她,将她送到穆青面前。
穆青看见还真时,向来沉稳的神情也明显一动。他先向萧翊与元纤绰行礼,随后才望向还真。“我来接你了。”
还真隔着薄纱看他。 “等很久了?”
穆青道:“不久。只要你愿意来,多久都不算久。”
周围响起一阵善意的笑声。
还真伸出手,穆青没有立即牵她,而是再次问:“如今朝廷已经准婚。可我仍要问最后一次:你真的愿意随我去大殷吗?”
还真没有犹豫。 “愿意。”
穆青这才握紧了她的手。
元纤绰看着两人交握的手,眼中含着笑,心底却仍有不舍。
还真向前走出两步,又忽然回过身。她挣开穆青的手,扑进元纤绰怀中哭喊道: “小姐!”
元纤绰抱住她,轻轻抚着她的背,嗔怪道: “说好不哭了,又哭。”
“最后一次。” 还真声音哽咽。 “以后我不在,你要好好照顾自己,别什么事都自己扛着。”
元纤绰轻轻拍着她的背。“我记住了,你安心嫁人去吧。”
穆青立刻道: “王城离大晟边城不远,我们可以经常来往的。”
还真又转向慕兖蘅,两个女子对视片刻。慕兖蘅向她点了点头,没有再说那句承诺。有些话说过一次,便足够了。
还真终于重新走向穆青,穆青扶她上了那匹乌黑的马。
迎亲队伍离开王府时,银铃沿着长街一路响过。
百姓站在街边看热闹。
人人都知道,燕王妃身边的姑娘是以大殷将军正妻之礼出嫁,两国共同录婚。这份体面,半分不比权贵人家的女儿少。
元纤绰一直送到城外。直到队伍越过边关前的长坡,变成远处一线红色,她仍没有离开。
萧翊站在她身边。 “舍不得?”
“嗯。” 元纤绰没有强撑。 “她跟着我太久了。”
萧翊道: “马上还会再见的。何况那位王上既然亲自促成这桩婚事,便不会只让他们躲在帐中拜一次天地。”
元纤绰转头看他。 “你又猜到什么了?”
“不是猜。”萧翊接过侍从刚刚送来的鎏金请帖。请帖是在迎亲队伍出城之前,由大殷使者正式递到他手中的。
他将帖子交给元纤绰。只见那上面用了大晟与大殷两种文字写着,大殷王邀请燕王夫妇择吉日前往王城赴宴。一为庆贺大殷统一草原、诸部正式会盟,二为庆贺穆青与还真成婚。帖子中没有只请元纤绰,也没有以王女的身份绕开燕王府,请的是大晟燕王与燕王妃,礼数周全得让人挑不出任何错处。
元纤绰看完帖子说: “你脸色怎么这样难看?”
“有吗?” 萧翊清了清嗓。
她将请帖合上。“是因为乌维请我过去,还是因为怕临康未必会准?”
萧翊沉默片刻,答道: “都有。” 他已经不再习惯性否认自己的嫉妒。
元纤绰浅笑了一下。
“礼数上没有问题,真正麻烦的是朝廷如何看待此事。” 萧翊皱眉道。
大殷刚刚统一草原。此时燕王夫妇若亲自赴宴,落在临康眼中,可能被解释成燕王与大殷王结盟,也可能被说成王女借机联络天朔旧部。尤其萧翊仍是受朝廷防备的亲王,他不能仅凭一张请帖便擅自越境。
元纤绰低头看着帖子。 “我想去。”
萧翊没有立刻反对。 “因为还真?”
“因为还真。” 她顿了顿。 “也因为乌兰川和那些我还没有真正见过的人。我得了他们的封号与岁贡,却从未亲自看过他们如何生活。”
“还有呼延迅。” 萧翊道。
元纤绰没有否认。她仍旧没有准备立刻叫那个人父亲,可她也不能说自己全然不想见他。
萧翊看向她。“我会正式上奏,把请帖原样送往临康。准不准,由朝廷定。”
元纤绰轻轻挑眉。“开始知道和我商量了?有长进。”
萧翊伸手接过她手里的请帖。“燕王妃教得好。”
两人并肩往城中走去。
元纤绰没有再提他方才那一点不适,萧翊也没有因为嫉妒而阻止她。
这一次,他们都将话放在了明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