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柯记》婗静

115、第 115 章 萧翊低头看

　　三日后，天还未亮，宗正寺与尚宫局的人便已来到东宫。
　　为首的宗正寺官员捧着册簿，拱手一礼。“奉陛下旨意，东宫今日腾空。”
　　萧翊微微颔首。“有劳。”
　　随着一声令下，整个东宫动了起来。
　　宫人打开库房，将册籍、印信、仪仗逐一清点；尚宫局女官核验掌库、掌钥、掌印，一一登记封存。
　　昔日象征储君身份的一切，都留在了东宫。能够带走的，只剩下私人衣物与家眷细软。
　　院中，一口口木箱被抬上马车。梁昭容亲自清点着阿宁的衣裳和书册，不时吩咐乳母仔细些，莫要落下孩子常用的东西。
　　阿宁抱着一匹小木马，在廊下跑来跑去。
　　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觉得今日格外热闹。
　　“母亲，我们要去哪里？”阿宁问。
　　梁琬瑗动作微微一顿，蹲下身替她理了理衣襟。“搬家。”
　　阿宁眼睛一亮。 “那是不是有新的院子？”
　　梁琬瑗勉强笑了笑。 “嗯，会有新的院子。”
　　阿宁欢欢喜喜地点头，又跑了出去。
　　梁琬瑗望着女儿的背影，眼眶却渐渐红了。
　　她知道，孩子还小，不懂什么叫废储。
　　可她懂，这一搬，便再也回不来了。
　　偏殿里，另几位侧妃默默收拾着自己的东西。
　　没有人哭闹，也没有人抱怨。
　　她们都知道，此时此刻，任何一句多余的话，都只会让萧翊更难堪。
　　萧翊站在庭前，看着来来往往搬运行李的宫人，神色始终平静。只是目光偶尔掠过熟悉的廊庑，停留片刻，又缓缓移开。
　　这里的一砖一瓦，他比任何人都熟悉。二十年的光阴，都留在了这里。
　　正想着，一名御前内侍快步而来。“奉陛下口谕。”
　　众人停下手中动作，齐齐行礼。
　　内侍展开手中黄绫，高声道：“废太子萧翊，暂居旧皇子府邸。东宫所属宫人、女官，除皇子府原有旧人及府中家眷、仆役外，其余一律交内侍省、尚宫局重新编配，不得随行。詹事府、左右春坊，即日起裁撤。东宫亲卫，悉数撤回兵部。”
　　短短几句话，便将东宫彻底拆散。
　　站在廊下的宫人们，有人悄悄红了眼眶。他们侍奉东宫多年，如今一道旨意，便各奔东西。
　　内侍省的人开始点名，一个个熟悉的名字被叫走。
　　有人朝萧翊重重叩首，有人含泪离去，却无一人敢失礼。
　　萧翊始终站在那里，一一颔首。
　　不远处，梁琬瑗看着这一幕，默默别过脸去。
　　日近正午，东宫终于空了。
　　院落依旧，花木依旧，只是往日的人，都散了。
　　宗正寺官员再次上前。 “皇子殿下，该启程了。”
　　萧翊轻轻应了一声。
　　他转身，看向站在身后的女眷。
　　梁琬瑗抱着阿宁，另外几位侧妃和十几名宫人站在一旁。
　　这是如今，还愿意、也还能跟着他的人。
　　阿宁忽然挣脱乳母的手，跑到萧翊身边，仰着头笑道：“爹爹，我们是去新家吗？”
　　萧翊低头看着女儿，沉默了片刻，伸手将她抱了起来。“嗯。我们去新家。”
　　阿宁高兴地搂住他的脖子。“那阿宁以后还能和爹爹一起放风筝吗？”
　　萧翊轻轻摸了摸她的头说： “能。”
　　一个字，却说得极轻。
　　他抱着阿宁，缓缓走下丹陛。
　　身后，侧妃等人依次跟上。
　　马车缓缓驶出东宫。厚重的宫门，在他们身后徐徐关闭。
　　尚宫局女官将封条贴在东宫正门，宗正寺官员提笔，在册簿最后一页写下几字：东宫已空。
　　自此，天下再无东宫储君。
　　只剩一个迁居旧邸、等待朝廷发落的皇子——萧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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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深，勤政殿内，景泰帝刚放下御笔。
　　御前内侍快步入殿。“陛下，北境八百里急报。”
　　景泰帝展开奏报。秋末，草原诸部已有异动。边军请朝廷尽快核定冬防兵额，并拨付粮草。
　　景泰帝看完军报，又拿起兵部送来的议单，上面列着数位朝臣姓名，有人熟知钱粮，有人长于礼制，有人善治地方。却没有一个，真正统筹过北境军务。
　　景泰帝久久没有说话。半晌，才缓缓问道：“顾承岳呢？”
　　御前内侍答道：“顾尚书仍在兵部，与诸将议事。”
　　景泰帝轻轻点了点头。“宣他入宫。”
　　“是。”内侍领旨退下。
　　勤政殿再次恢复寂静。
　　景泰帝望着案上的军报，目光渐渐深沉。
　　北境不会因为废了一位太子，便停止起风。朝廷，也不会因为少了一个人，就少一件国事。
　　可直到此刻，他才发现，原来这些年，有许多事，早已习惯交给那个儿子去做。